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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0

劍豪傳記--祕劍。柳生連也齋《小說》


小說名:祕劍。柳生連也齋(秘剣・柳生連也斎)
小說家:五味康祐
譯 者:高詹燦
※原文版1956~1959年‧新潮社於2006年5月授權木馬中文化※


看了老半天,裡頭那堆人名與事件飛來飛去,越看越熟悉,也就越覺得不太對勁,才猛然發現,《祕劍。柳生連也齋》的劇情性質不是全然地虛構,反而類似於咱們的《三國演義》,是五分史實、五分虛構的傳記故事。基本上,人物是真的,事件也不假,就是鋪陳間加入了五味先生的自我意見及詮釋手法,再放上民間一些訛傳雜記,所以也可以當成野史小說來閱讀。

本書共收錄11個短篇故事,如果平常有在接觸日劇與漫畫者,應該或多或少都聽過它們的相關典故或變體故事,而即使之前曾閱覽過其他作品,再看五味康祐重新詮釋也別有一番滋味,五味先生的寫人性寫武藝,極為傳神洗鍊,問題在有時真的很難短時間內消化大量過場人物,尤其是日本人怪怪的,他們往往有乳名、本名、過繼成為他人義子後的改名、自封名號、流派名稱等等。(附註:過繼成為他人義子是相當普遍行為,因日本社會在繼承家業上是採取世襲制,長子之外留來留去留成仇,故、長輩們會積極地為長子之下的男孩兒尋找出路,或者過繼、或者入贅)

【喪神】幻雪齋之劍術,人稱妖劍,在一次例行比試中,稻葉四郎利之基於情誼、上前討教,落得被斬殺之下場。相隔六年,稻葉之子哲郎太上門為父尋仇,幻雪齋劍下留人,並將一身武學傳授予哲郎太,多年相處、倆人早已形同父子,在幻雪齋認為哲郎太已得自身劍術之精髓後,告知他可自行下山,而當天是師徒第二回、也是最後一回刀鋒相接。

【祕劍】某日,平松道場來了個浪人上門要求比武,只是他所報上的流派與所使出劍法不同,引得道場師父權右衛門疑心,在談話過後,此浪人甚得權右衛門欣賞,在時常登門拜訪之下逐漸熟稔,權右衛門並將小女兒嫁予細尾劍四郎,事實上,細尾劍四郎接近平松道場事實上是有任務在身,原來他正追捕著情同手足的摯友,權右衛門的大女兒形貌極度神似摯友念念不忘的女子,劍四郎認為或許能將摯友引出洞來,多年後事態才明朗化。

【猿飛佐助之死】戰役四起、敗北者不留活口的戰國年代,即將滅亡的氏直將領欲保住獨生子之性命,特地求助伊豆忍者將未滿週歲愛子帶出城外,卻遭到誤以為有重要情資的伊賀忍者攔截,事後甲賀忍者得知來龍去脈不忍痛下殺手,懂得面相的友人直斷此孩兒有過人天份卻極為短命,勸他讓孩兒自生自滅,但甲賀忍者仍將他撫養成人,而此位孩兒便是赫赫有名的甲賀盟主、猿飛佐助。本篇故事著重於忍者修練部份,關於猿飛種種過人事蹟則是略過少談。

【寬永劍士】此篇故事主要暢談六左衛門令人嘖嘖稱奇的居合拔刀術。

【斬櫻】一場寬永御前比試的不見血之美技刀法逸聞。

【真假荒木又右衛門】這篇滿妙的,主君備受寵愛的孌童源太夫因私怨遭至斬殺,兇手又五郎逃往它地尋求疪護,池田主君因此抑鬱身亡,為避免一場政治風暴,池田家臣志摩授命渡邊數馬和其姊夫荒木又右衛門,以為弟報仇之名追擊又五郎--渡邊是源太夫兄長--實則是為池田主君復仇,但最後卻淪為志摩政治下求和之犧牲品,原本首級該送往幕府,但曾多次見過荒木又右衛門的見證人卻一口咬定此首級並非荒木又右衛門,令主事者傷透腦筋。

【柳生連也齋】這篇故事有名在--宮本武藏與柳生兵庫介無法比劍過招之遺憾,由他們的徒弟與兒子來完成落幕。

【一刀齋,背號六號】本書中唯一一篇虛構故事,描述一刀齋為了派流之間的比試,特地來到東京,因盤纏不夠,只好加入棒球隊、為其效力。

【三號鐵匠】知名的綾小路刀匠在生前最後一次鑄劍中,打出一把妖刀的有意思劇情。

【清兵衛的末日】清兵衛在未得到主君認可下,擅自將一瓶酒贈予被流放邊島之武士,之後才將此事上秉長官,為此事,記憶不佳的主君前一次打了賞,後一次則要了清兵衛的腦袋。

【小次郎拜候】是的,這位小次郎就是有名的佐佐木小次郎,知心好友明明好心要幫你卻被你給斬殺了的怪故事。囧rz

看了一下,五味康祐還有一本長篇武俠小說,有空借來看看吧。

2010-09-17

妖怪小品--付喪神出租中《小說》


小說名:付喪神出租中(つくもがみ貸します)
小說家:畠中惠(畠中恵)
譯者:蘇文淑
※原文版2007年9月‧日本角川於2010年7月授權謬思中文化※


慘了,又一個作家被我看到不想再繼續看她的小說了。(翻白肚)

《付喪神出租中》是本還不錯的喜劇小品,但慘就慘在畠中惠的寫法始終過於統一,她的風格拙趣古樸、童心重,剛接觸的印象會非常好,但連著四本閱讀下來,在幾乎沒啥變化的情況下,讀者很容易看著看著就看出瓶頸來了。

《付喪神出租中》主角阿紅與清次義姊弟於深川開了間「出雲屋」古道具出租店,在當時的江戶,這門出租生意稀鬆平常(詳情可見杉浦日向子的《一日江戶人》),比較特殊的是,「出雲屋」許多道具早因物久成精、化為妖怪,付喪神們雖多半高傲、不與人類交談,但在「出雲屋」卻會私下喧鬧般地交換情報,給予阿紅與清次生意上的重要訊息。平日,倆姊弟僅將它們當做一般物品租借給庶民們,以做為營生之道,一旦有其需要,阿紅與清次則會將它們免費租借給特定對象,檯面上是做個生意人情,實則探聽小道消息,思緒聰敏的清次在匯整情報後,便能順順利利解決騷動事件。

《付喪神出租中》共收錄五則短篇故事--【利休鼠】、【裡葉柳】、【秘色】、【似紫】、【蘇芳】,每一篇都是由一位付喪神介紹起自己身份以及對於出雲屋印象做為起頭,接著就交由清次談起或許是客人、或許是故友、也或許是心上人義姊的煩心事件。

唉,前半本看的我好阿雜,短時間內還是先別再碰畠中惠的書了啦。(摸摸鼻子)

2010-04-23

小人物的喜怒哀樂--黃昏清兵衛《小說》


小說名:黃昏清兵衛(たそがれ清兵衛)
小說家:藤澤周平(藤沢周平)
譯 者:李長聲
※原文版1988年9月‧新潮社於2008年4月授權木馬中文化※


藤澤文筆低調沉穩又蘊藏力量,配上李老簡潔有力的翻譯,只有好看可以來形容了(高興地拍大腿)!就不曉得木馬是否仍有意願繼續出版藤澤小說--這系列時代小說出版進度完全停滯中--

短篇為構成的《黃昏清兵衛》和隱劍系列不儘相同,隱劍系列以低階武士為主角,調子較悲,宿命感也較重。

《黃昏清兵衛》則以在幕府基層當差的為主要人物,文風偏向於如花鼓小調般、劇情相當地愜意,即使裡頭有講述到派系惡鬥、人生無奈的面相,然而對每一位出場的角色來說,武藝不是人生的全部--反之、武士道是隱劍系列主角的生命重心--,暗殺與決鬥,只是人生軌道上的偶一突發行為罷了,他們最終都會回歸到日常生活裡,所以閱讀起來,感覺就是比隱劍系列要來得輕鬆柔軟許多。

《黃昏清兵衛》共收錄八則短篇故事,每一篇章節名將主角習性或者是外號與其人名做了結合,還滿有意思的。

【黃昏清兵衛】在藩府財政困窘之時,仍有家老與地方大財主勾結、從中牟利,改革派雖向上呈報,然而連藩主之地位也遭到圖謀、自身難保,為了公開彈劾家老,並且當場壓制住家老與護衛,改革派找上了人稱黃昏清兵衛的無形派高手、井口清兵衛做為助力。

【生瓜與右衛門】為支付幕府當年度的國家差役費用,志摩中老與京都商人將秘密碰面、商定合理的融資協約與償還時期方法等等,三栗與右衛門則是此赴會的重要護衛人員,但眼看任務在即,卻遭流言波及,受到禁閉處分,與右衛門懷疑事件並不單純。

【馬屁精甚内】川波甚内因某原因,必需四處巴結上司,而讓他有個相當難堪的外號,栗田家老相中此一弱點,要他接受委託即可幫他擺平一切,但任務達成,後續卻毫無動靜,反而遭來另一家老的盤問。

【愛忘事的萬六】某日,好強的兒媳婦於退職賦閒在家的萬六面前突然驚慌落淚,探詢原因之後,萬六將此事給擔了下來。

【不說話的彌助】多年前發生在親人身上的一場悲劇,導致彌助說話次數漸漸少了起來,直到交情甚深的同僚遭到殺害,彌助開始暗地裡搜尋事證,並在藩政會議上令眾人意外地出聲發言,引起騷動。

【咋咋呼呼的半平】平日稍有不順便會鬼哭狼嚎、四處張揚的半平,在一回好心救了婦人後反倒陷入偷來暗去的美人香裡,進而被上司握住把柄,幹起一椿無法對外咋呼的暗殺任務。

【壁上觀與次郎】因派系鬥爭失利、父親抑鬱以終,與次郎從此成了壁上觀之人。只是最親的表姐一家人死亡事件被埋藏在黑暗裡的做法,讓他無法承受,進而接納其中派系的協助,調查整椿事件的來龍去脈。

【叫花子助八】某日,摯友倫之丞將其妹送至助八家避難,在稍後護送友人之妹回家、撞見摯友與前妻舅之衝突場面,助八為避免友人淪為劍下魂,硬是將擔子承了下來。

會出手暗殺他人或決鬥者,總是有其原因,這個,就不要講得太詳細,畢竟故事還是自己看才別有一番趣味的不是嗎?(笑)

2010-02-05

一個人去旅行‧2年級生《繪圖書》


書名:一個人去旅行‧2年級生(ひとりたび2年生)
作者:高木直子(たかぎなおこ)
譯者:陳怡君
※原文版‧於2009年10月授權大田中文化※


喔喔喔--這次整本都是全彩的,好棒!上一本《一個人漂泊的日子》採取單色套印,看得超不踏實,毫不滿足,一整個又是惆悵又是嘆氣的,所以,全彩超讚的啦!嗯?這麼說來,我果然是個被寵壞的讀者!\(☉▽☉)/

其實「2年級生」這本調性和第一集非常相似,內容並沒有特別突出,但看的感覺還是很好,有種悠閒慢步於其中的舒活樂趣。

延續自高木直子一貫的單獨面對所有難題與挑戰之精神,《一個人去旅行》堂堂邁向第二集,這回有【函館篇】的寢台列車介紹、【伊豆篇】的健康斷食之旅、【靠鈴鐺護身之中山道篇】的青春十八車票火車行、【四國篇】的搭渡輪跨海大啖烏龍麵、【沖繩八重山篇】的石垣島上沖實十四天,以及【班機停飛篇】特別報導。






如果說有那個旅程最想嚐試,莫過於【沖繩八重山篇】吧,在當地租借家具一應俱全的短期契約房屋,即能享受異國風情,也可自行採購下廚、節省開銷,看遍沖繩風情之餘,又能以此為基地,到各個島上嚐試各種海上活動,感覺好讚!

不過要一個人旅行,這種勇氣我沒有啊啊啊──,但跟團在未來是完全不會考慮,所以終究有一個倒楣鬼要陪我亂闖一通,英國英國,等著我吧。╮(゜∀゜)╭

2009-12-19

武士的本份與榮譽(二)--隱劍孤影抄《小說》


小說名:隱劍孤影抄(隠し剣孤影抄)
小說家:藤澤周平(藤沢周平)
譯 者:李長聲
※原文版1981年1月‧於2006年12月授權木馬中文化※


明明是主角人生遭遇苦悶悲調、生死萬般不由己的時代劇小說,但、劇中那股韻味卻有著讓人放鬆的沉靜力量。

《隱劍孤影抄》為《隱劍秋風抄》系列前作,同樣以秘劍為主題概念,描述一個又一個下級武士所遭逢的難關,儘管他們身懷絕世之劍法,然而,贏了、人生不過仍如同以往般卑微,輸了、只是被命運踩到更底處。

每回漫遊在藤澤周平的江戶時代劇中,翻看到後來,心總是隱隱作痛,絕世武功在華人武俠中是揚名立萬的跳板利器,但對於江戶下級武士,秘劍只是微小發光、一閃即逝的花火罷了,它僅僅為草芥人生裡頭一個短暫的反抗過程,最終還是無法擺脫人事包袱與自身困境。

人生無可回溯,生命無常彷若夢境,企盼災厄一一瓦解,只是往往事與願違,在那樣的時代裡,命運不僅無法自我掌握,甚至隨時會被上級犧牲、被同儕陷害,而死非其所;對下級武士而言,所謂的幸福,或許是平靜無波地走完規律人生、守住份際、保有榮譽,即使如此的日子是再清苦不過的了。

【邪劍龍尾】為了自家武館的興盛,赤澤到處尋找教頭比武,這回他找上了檜山家,只是絃之助身為藩士,真正的武館教頭父親又臥病不起而拒絕了對方的比試要求,誰知赤澤設了局,絃之助不得不赴此場以命相搏的死亡邀約……

【怯劍松風】原以為嫁得了劍豪,誰知對方只是個性怯懦的男子,隨著時間的流逝,滿江益發瞧不起無所作為的丈夫,直到藩府下達一件委託指令。

【黑劍虎眼】因為父親直言不諱的諌言、招來了殺生之禍,刺客使出的正是虎眼劍法,不甘心父親遭到殺害的達之助因而懷疑起未來妹夫。

【必死劍鳥刺】女人干政、導致藩綱大亂,三左衛門因此出手解決禍害,原以為需切腹謝罪,卻僅被申戒、閉門思過而已,誰知死期不過延後……

【隱劍鬼爪】同門相爭在於誤解,但這份誤解卻因條規限制,無法向對方澄清,造成師兄弟日後的對決。

【雌劍細波】姊姊是美人兒,原以為妹妹也是如此,而迫不及待訂下婚約,誰知對方長相平凡,膚淺的淺見因此嫌棄並冷落起髮妻,關係降到冰點的兩人則因上級交代的一件任務而有破冰跡象。

【元運劍刈蘆】兄長過世後,他與嫂子便開始苟合,對於武家來說,接手照顧手足之妻本是常態行為,奈何他已有婚約在身,只是縱然知曉應儘早將嫂子送回娘家,早已身陷愛河的兩人無法自拔,悲劇因此而生……

【宿命劍鬼斧】從年輕到年老,十太夫與伊部兩人彼此相互較勁幾十年,下一代因錯陽差地捲入糾纏不斷的惡運中,直到家破人亡……

在《隱劍孤影抄》的八則短篇小說裡,喜劇收場者,武士回歸至以往常態作息,悲劇收場者,主角無故賠上一命、成了劍下寃魂。嗯,看來看去,我還是偏好藤澤周平喜劇收場的小說,有著喜樂長駐心田的真切感動。接著來看《黃昏清兵衛》!

2009-11-20

快意青春群像劇--行板‧莫札瑞拉起司《小說》


小說名:行板‧莫札瑞拉起司(アンダンテ・モッツァレラ・チーズ)
小說家:藤谷治
譯 者:陳寶蓮
※原文版2003年11月‧小學館於2009年11月授權時報中文化※


在登場人物介紹看到這句話時--「通常腦筋古怪的傢伙總能娛樂我們,豐富我們的見識,可是這傢伙只是單純有害,一點也不有趣。」,多少有些預感,應該能從中享受到片刻悠閒閱讀時光,啊~果然沒錯,這書夠妙XD!同樣都是從混亂情境中理出一條康莊大道的寫法,比起森見登美彦,藤谷治的文筆更令我備感親切與有趣。

超短的中文推薦序是由吉本芭娜娜執筆,將它放上來:

基本上,活著是件辛苦的事。
想法和我們完全不同的人,往往就是會傷害我們的人,
在這樣的世界裡,我們還擁有保住「幸福」的力量嗎?
而《行板‧莫札瑞拉起司》,就是那樣的一本小說:
一字一句,
鮮活滲入讀者心裡,
帶給我們力量。

呃,其實能不能帶來力量,這個,我持保留態度,不過充滿速度感而不具教條意味的《行板‧莫札瑞拉起司》確實有暗示著讀者,凡事只要堂堂正正不傷人者,我們便無須以他人的失敗定義之偏見來束縛自我言行舉止。

《行板‧莫札瑞拉起司》是本不像戀愛的戀愛記事小說,由五位人生看似失敗的怪咖們連袂演出,每天早上一段滿載著無聊笑話、荒唐事件、小道消息、時事話題的共乘通勤時光,開啟了接下來的重頭戲故事,作者藤谷治則成了負責起獨白的隱形共乘者。

比較可惜的是,收尾很弱。最後,這本書重點在於數首改編老歌,故、上了youtube將它們搜尋出來,嗯吧,沒一首有聽過囧rz,果然也跟當下閱讀時想像的曲調不太一樣,但事後再聆聽倒也有切合到故事印象中的氣氛。
【甜蜜小天使卡通曲】/由果開場曲
【Lydia the Tattooed Lady】/野茂部長性愛狂想曲
【They Can't Take That Away From Me】/健次即將離日之餞別曲
【What'll I Do?】/反映出健次心情曲
【Smoke on the water】/野茂部長心花朵朵開之幻想曲
【let's d. it, let's fall in love】/結尾曲

2009-10-30

純愛狂想曲--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小說》


小說名: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夜は短し歩けよ乙女)
小說家:森見登美彥(森見登美彦)
譯 者:劉姿君
※原文版2006年11月‧日本角川於2009年10月授權麥田中文化※


另類戀愛小說,內容確實很具有喜感,但抱歉、不是我的菜=..=,書腰上寫著「會讓人讀者讀著噗哧發笑的,只有森見登美彥才辦得到啊!」的文案,果然是騙人的Q口Q!反倒是與森見登美彥並稱為「京大雙壁」的另一人、萬城目學,我還比較容易在他作品裡找到會心一笑的橋段。

不過即使如此,《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仍是一本處處可見機智慧黠巧思的獨特文風小說,尤其兜了一大圈,發現不經意散落各處的人事物如同一張蛛蜘網般、最終全被串連起來時,對森見登美彥的思路會格外地感到驚奇。

劇情畫面感非常強烈搞怪,但對白又很正經,在對比落差之間製造出歡樂效果,然而像這種一方面端正工整、一方面又將無厘頭精神發揮到極至的劇情,我反而看得很躁鬱,後來實在受不了,四個段落故事,最後兩個幾乎是完全處於以速讀方式將它給啃完。

看樣子,我果然和電波系作品不對盤啊,但畢竟還是看完而不是中途丟書,所以也不算太糟。只是看了一下推理閱讀圈的評價,這本普遍受到好評耶,呃啊嗯,算了,只能說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


【書背文案】
★★近年罕見,4項大獎肯定★★
  榮獲第20屆山本周五郎獎
  2007年日本書店大獎第2名
  2007年達文西雜誌讀者票選最愛小說第1名
  2009年上半年度日本最多人閱讀小說第1名

  電波系少女盈盈含笑,純情宅男哀嘆:「愛妳在心裡口難開......」,月色迷人,酒香撲鼻,且看他要如何展開一場夜夜夜迷的求愛大作戰?!

  我」對天真瀾漫的黑髮學妹一見鍾情,便自喻為「黑髮學妹的背影世界權威」,在京都「春天夜晚的熱鬧酒街」、「夏季午後的舊書市集」、「秋天熱鬧失控的學園祭」、「冬日感冒之神活躍的河原町」,癡心追隨她的身影。然而求愛之路上,各路搞怪天兵紛紛來攪局,有號稱「天狗」的奇異男子、住在華麗三層電車上的怪老人「李白」,還有「閨房調查團」、「舊書市集之神」、「內褲大頭目」......純情學長能順利贏得伊人芳心嗎?

  日本京都,這個古意盎然的神話之城,除了廟宇、陰陽師,更有醇酒、書香、旖旎幻想和濃濃人情味。

  讀者諸賢:春宵苦短,把酒當歌,讀小說就該哇哈哈大笑啊!
  讓讀者打從肚皮裡幸福起來、色香味俱全的超有趣小說!
  森見登美彥的狂想世界,新奇、好玩,等你來探險!


【作者介紹】
1979年出生於奈良。1998年進入京都大學農學系,畢業後進入農學研究所就讀。2003年研究所在學期間,以描寫京都大學生日常生活的處女作《太陽之塔》獲日本奇幻小說大獎,驚豔文壇。誰也沒想到一個內向害羞的京都大學高材生,腦中的「宅男狂想」竟能如此生動逗趣,又富有內涵。
  2007年,以《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一舉拿下第20屆山本周五郎獎、日本書店大獎第2名,達文西雜誌讀者票選最愛小說第1名。以幽默、擬古的「森見文體」風靡全日本,受到各大書店店員和一般讀者的熱烈推崇。就連日本最毒舌的文學評論家大森望也對他讚譽有加,盛讚:「大傑作!毫無疑問是2007年的戀愛小說NO.1!」
  2008年,以《有頂天家族》拿下日本書店大獎第3名,奠定暢銷作家地位。
  而森見登美彥的登場與成功,也使得日本文學在「寫實」與「幻想架空」等傳統分類之下,又開創另一「打破類型疆界、以閱讀享受至上」的新體裁。
  2009年7月,日本著名讀書社群網站「閱讀計數器」公布一項調查:「上半年度最多人閱讀的小說」,即由《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堂堂登上冠軍寶座!
  森見登美彥可說是日本目前最炙手可熱、最受讀者喜愛的新銳作家!
  有讀者說,閱讀森見登美彥,就像在看日本大文豪夏目漱石將搞笑漫畫家高橋留美子的漫畫(《亂馬1/2》、《福星小子》)小說化。想像力天馬行空,幽默感渾然天成,作品既優美又歡樂!
  其他著作有《四疊半神話大系》、《狐狸的故事》、《美女與竹林》、《戀文的技術》、《宵山萬花筒》等。
  在苦悶的時代,人人都需要歡笑的出口。
  南無南無!感謝老天爺!賜予我們森見登美彥!

2009-10-23

恬淡美好而餘韻十足的一年--家守綺譚《小說》


小說名:家守綺譚
小說家:梨木香步(梨木香歩)
譯 者:張秋明
※原文版2004年‧新潮社於2009年10月授權謬思中文化※


好讚好好看哪,這本!先來截錄其中一篇【竹子花】:

  我遇見了剛下火車的和尚,在一個下著霧般小雨的午後。當時我到車站寄完稿子,正準備回家。
  --剛回來嗎?
  --因為山上有些事要忙。
  我們很自然地一起往回家的路走,途中和尚問說「怎麼樣呢」,我回答「好呀」,指的是下棋的事。於是路經家門不入,直接往和尚的山寺前進。穿過渠道,爬上緩坡時,雨霧越來越濃,眼前儼然一片霧茫茫,根本看不見路,就連一向走習慣的和尚也不得不用手杖探路。
  --應該已經到了山門附近才對。
  從爬上坡道以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仔細一看,霧氣已漸漸散去,道路兩旁緊鄰著竹林。我不禁納悶:前往和尚山寺的山路周圍,有這樣的地方嗎?
  --看來這一次……
  和尚停下腳步低喃:
  --完全跟上回遭貍貓作崇的情況一樣。
  --那是什麼?
  我不禁發出了類似尖叫的聲音。


  這時從竹林前方,出現一盞煤油燈光慢慢靠近。霧中的燈光朦朧,直到靠近時才看清楚,提燈人是頭上包著布巾的女子。道路兩旁緊逼的竹林彷彿從中作阻,只見她行進困難,低著頭走路,看不清長相。女子停住用細微卻很清晰的聲音:
  --我來迎接你們了。
  身上穿著淡紅色的薄紗和服,和她頭上包的布巾很不相襯。
  --哈!這家伙是狐變的,難怪我覺得跟上次貍貓的情況很像,好極了!
  和尚在我耳邊低語。
  --剛剛你不是說過跟貍貓那一次完全一樣嗎?
  --嗯……是呀……不,人世間就是這麼地有趣呀!
  和尚有時候的確很隨性馬虎,偏偏今天最嚴重。狐女走在前方,和尚緊隨在後,不得已我也只好跟著一起走。

  不知從何時起,我們已經踏進了竹林裡吧?霧像移動的牆壁一樣緊跟著我們,狐女行進間還得不斷撥開左右兩側襲來的矮竹枝葉。
  不知道走了多久,回過神來竟來到熟悉的山路上。
  突然間,狐女轉過身對著和尚大喝一聲:
  --還不退下!
  只見和尚臉上浮現平常難得一見的猥瑣笑容,瞬間便煙消雲散,同時附近竹叢也發出巨大聲響。看到我一副中了邪的驚訝狀,狐女稀鬆平常地說:
  --那是狸貓。
  我嚇壞了,怯生生地說:
  --牠說剛從山上回來。
  --那應該是指一乘寺的貍谷不動山,可能有聚會吧。
  --牠想騙我嗎?
  --大概只是想作弄你一下吧?只可惜來到這裡遇到了更厲害的高手,反被愚弄。
  --那是……?
  --竹子花!聽說六十年才開一次花。現在山寺的周圍開滿了竹子花。走路得小心點。真正的和尚就在前面等著,我們過去吧。

  狐女,不對,應該是和尚派來接我的女子領著我來到寺廟山門前。我在山門附近遇到了和尚。
  --總算讓你給走到了。
  和尚大聲說。
  --就是說嘛,一路好辛苦呀,又是貍貓又是竹子花的。
  --喔,說的也是。早上也有位施主說要來,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
  --該不會出事了吧?最好還是拜託人幫忙找呀。
  --不用不用,想必到了明天,對方會一臉羞愧地跑來說自己去了竹公主府上叨擾一晚。
  真要是那樣,就算被貍貓騙也還不錯嘛!
  --感覺上我好像錯過了什麼好事,都怪你派來接的人太早出現呀。
  話一說完,心想失言了,趕緊往女子的方向一看,女子已經不在了。
  --派人接你?我沒做那種事呀。因為我連你要來都不知道。

  簡直是丈二金剛,叫人摸不著頭緒!既然來了,還是先進廟裡跟和尚對交一局再說。偏偏心神不定,輸了棋局。到了該回家的時刻,想到又要走同樣的山路、又要被騙,不管是被竹子花耍玩還是被貍貓作弄,感覺就很不舒服。
  --喂,五郎來接你了。不知道是誰派牠來的。
  和尚看著庭院低喃。抬頭一望,果然看見一臉聰明的五郎坐在那裡。
  --五郎,你來了呀!
  聽到我的聲音,五郎立刻搖著尾巴站了起來。沒辦法,我只好向和尚道別,裝出一副不擔心的樣子下山,最後也平安回到家了。

  先到廚房燒開水泡茶,然後坐在沿廊邊,和五郎分享和尚給的甜包子供品,突然發覺百日紅的樣子不大對勁。
  上前仔細檢查發現,百日紅篇體覆蓋著的,不就是凋零破碎的竹葉和竹子花嗎?看起來就是跟竹叢格鬥了一番似的。
  我心中頓悟,臉上卻不動聲色。(完)


其中的「我」是一名依靠著微薄酬稿勉強過活渡日的落魄青年、綿貫征四郎,在得到已故同窗友人之父的少許津貼資助,住進並看守高登老家,綿貫自此歡欣鼓舞地正式從事起興之所在的文學寫作之路;和尚是綿貫的棋友;百日紅為看顧庭院中的眾多植物之一,極度喜愛綿貫;而五郎則是進駐高登老屋後、友人高登極力請求所飼養的野狗,也算是一圓高登生前欲飼養家犬之夢想。

嗯?有看出那裡前後矛盾了嗎?沒錯,就是友人高登明明過世了,還會不時在高登老家現身,指點綿貫這個阿呆迷津。其實友人高登與其說是過世、不如說是被神隱了,也因如此,藉由一幅掛在客廳壁龕上的山水畫,人界妖界,高登來去自如。

除了綿貫、五郎、高登、和尚、百日紅外,還有總是以食物接濟綿貫與五郎的鄰居太太、以及老在打高登老家庭院主意的捕蛇人為固定串場人物。除此之外,這本書非常有意思的是每一則短篇都以一個植物發展出一篇綺譚故事,例如客倌您剛看的【竹子花】就是以竹子做為重要配角,而梨木則利用植物的各種季節與獨特性,寫出引人遐思又趣味盎然的輕快劇情。

《家守綺譚》也可看做「壁虎綺譚」(壁虎在日文別名為家守),不曉得日本人是如何看待壁虎,若以我們本地來設想,壁虎是有益住家、驅除害蟲的掠食性動物;然而綿貫這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看就怎麼不牢靠,他並非輕浮,而是漫不經心又不解風情,反倒是家犬五郎可靠多了。然後,梨木在「王瓜」篇裡,就令人頗為莞薾地讓綿貫做了一場壁虎化身為人的春秋大夢,非常有趣。

如果有豐富動人的想像力,看《家守綺譚》會非常滿足吧,閱讀後心情非常非常舒服的一本書。博客來上還有首篇【百日紅】可試讀,不過我比較想貼這篇【竹子花】,還是給它霹靂啪啦地打出來了。

另外,搜尋後發現,梨木香步還有三本中文版權作品,喔喔喔喔喔--這真是太棒了,我要來去補書啦!\(☉▽☉)/

2009-09-18

刀光閃處看虛無--孤劍不折《小說》


小說名:孤劍不折(孤剣は折れず)
小說家:柴田鍊三郎(柴田錬三郎)
譯 者:高詹燦
※原文版1959年‧於2009年9月授權木馬中文化※


柴田沒有藤澤周平的內斂情感,沒有池波正太郎的瀟灑風範,但論起寫野性、寫虛無、寫狂氣、寫內蘊,確實是別具匠心,尤其看到精彩之處,不拍個大腿、喝采一聲可是有些說不過去。先前在讀《眠狂四郎無賴控》,感受還不甚強烈,來到《孤劍不折》,果然很有古龍小說的神韻感!

《孤劍不折》固然精彩,只是劇情轉折上難免受限而有不合理之處,再者若用現代觀點去閱讀孤書,不免會衍生諸多批判。打個比方,主角繼承先師遺志,斬殺潛入亞相大人(德川第三代將軍、家光之弟)府邸的數名密探,以防止幕府找到誣諂藉口,而導致戰火再起、民不聊生(日本古代大名時常遭到栽贓、無故被要求切腹,具有野心者的大名為求自保、會奮力回撲,因此戰亂不斷)。主角接下的算是一椿切斷連鎖效應的危險任務,只是最後一名密探在察覺情況不對時已奔回本營通報此事,主角只能跟著回京稟報任務失敗,主事者則決定另外授命主角直接格殺造事者、春日局大人(家光將軍之乳母)。

到這部份為止都沒有問題,故事層層疊疊,十分豐富精彩,問題出在它是一本架構在德川幕府背景之上的戰國史小說,每個人的命運早已抵定,柴田能著手的便是讓虛構主角不斷地在這群功過已有定論的古人身旁、穿梭來去。當條件被受限時,主角如何以孤劍之姿反抗強權,如何在強權壓制之下逃出生天,這就是考驗柴田大師的本領了。然而主角強歸強、畢竟不能真的跑去斬殺春日局大人,柴田大師的解決方式便是帶出天主教劇情,當然,在德川幕府那一個時代,宗教禁令的嚴重性甚至影響到了後來出現鎖國政策,它絕對值得記上一筆,只是個人覺得柴田大師在後半段處理上有失焦的狀況,但、我能怎麼說呢?這就是虛無啊啊啊啊--各位客倌!╮(╯▽╰)╭

至於用現代觀點去閱讀孤書也是不適宜之事,我還是在第一章中逐步調整心態後才開始進入狀況。武士道這東西說來很妙,就拿女主角來說好了,女主角父親明知在將軍府內斬殺主計大人會惹來殺生之禍,為了貫徹武士道精神,他仍蠻幹下去,並認為兒女會明瞭他的所做所為,只不過賠上一家老小性命、斷送兒女前程,卻不見其做為成效,這種蠻幹是智或不智,我也只能說,武士道這東西真的很妙。

《孤劍不折》在傳達時代的精神和氣韻同時,也述說出武士與劍客的宿命悲歌,每一位出場人物的人生當真是虛無至極啊,看似尚被情牽物累,實則望斷世間紅塵。若單以閱讀武俠小說的眼光去看待孤書,或許很多事物都能說得過去,但這麼一來又覺得小看了這部作品,畢竟孤書是可以歸類於戰國小說範疇內,至少透過孤書,我可是看到德川幕府堀起的概況,與三代將軍和幾位重臣的野史秘辛吶。

話說,我明明就有舊版小說,結果新版一出來,仍舊忍不住帶一本回家,是⋯⋯怎麼回事啊Q口Q?!另外,李長聲李老為柴田寫的導讀、深入而透析,這個好!最後,詹燦兄,翻譯絕讚吶!>/////<(給滿分) PS. 李老,不好意思,借您的導讀標題一用--刀光閃處看虛無--。

2009-08-21

中國奇幻仙境之旅--千歲少女《小說》


小說名:僕僕仙人~千歲少女~(僕僕先生)
小說家:仁木英之
譯 者:張維君
※原文版2006年11月‧於2009年8月授權城邦奇幻基地中文化※


文風不對胃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消化不良,書即使不厚、節奏也詼諧輕快,本人卻看得異常勞累,其實仁木英之有忠實努力地傳達當代中國古人的特有習性與各種神話典故,但老實講,我真的覺得漢聲出版的中國神話故事系列全集要比這本小說好看多了。

【僕僕先生】
不知何許人也,自雲性僕名僕,莫知其所由來。家于光州樂安縣黃山土。凡三十餘年,精思餌杏丹,衣服飲食如常人,賣藥為業。
授弟子王戒以杏丹術,乘雲而度,民吏數萬皆睹之。刺史李休光以為妖。叱左右執之。龍虎見於側,先生乘之而去,去地丈余,玄雲四合,斯須雷電大至,碎庭槐十餘株,府舍皆震壞。觀者無不奔潰,休光懼而走。僕僕自謂麻姑、蔡經、王方平、孔申、二茅等神仙皆問道於己,又乘龍虎而去。
休光以狀聞,玄宗乃詔改樂安縣為仙居縣,置仙堂觀,王戒為觀主,兼諫議大夫,號通真先生。僕僕後又示現於義陽,敕令於其所立僕僕先生廟。
宋代李昉編著之《太平廣記》

故事大綱出自其典故,但講白了,《千歲少女》根本是本七拼八湊型的小說,唔,看起來,應該是仁木英之太喜愛中國歷史與神話,以致於可以塞的,他全都塞進去了,所幸塞得還算有技巧,只是若沒跟隨看到最後結局,根本抓不到這故事的重心究竟在那裡。

本書主角為唐朝子弟、王弁,父親是小小縣令官,在辭官歸鄉後一心一意鑽研仙道,對於兒子王弁成天遊手好閒、不事生產,父親十分傷神,不論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施之以利,屢屢苦口婆心地鼓勵向上皆不成,直到某天,他心想不如勸兒子一同往成仙之路邁進,並鼓吹兒子前往仙人居住之地拜師求道,王弁為杜絕後患而鬆口答應,原本只是應付老爹,卻沒想到這一上山居然真的遇上了神仙。

說真的,文風不對並不是仁木英之的錯,此一部份必需以時間換取空間,一旦習慣了、讀者就能上手,只是平心而論,同樣都是神仙從無情無欲到被打動的結構故事,我覺得咱們台灣的言情作家于晴寫得要比仁木英之優秀,不過仁木英之未來的可能性比于晴要廣寬得多,嗯嗯,那就在這裡祝福他吧,至於接下來的第二第三集,那個--,就饒了我吧(掩面慘叫),中不中、日不日的,我完全沒有追書的衝勁哪(脫力狀)。

另外,呃,我沒記錯的話,唐玄宗是駕崩後所尊稱的諡號或廟號,在朝時期稱呼,應為「元年代號」後冠上「皇帝」稱謂(凡是宗與帝者記得都是死後稱謂),更直接的則是稱為唐明皇,是的,仁木英之,你搞錯稱謂了。不過,很多寫穿越時空文的作者都有犯這種通病,所以,就這樣,沒別的想法。=..=

2009-07-24

今年的命名,就叫做「戀愛荷爾摩」──荷爾摩六景《小說》


小說名:荷爾摩六景(ホルモー六景)
小說家:萬城目學(万城目学)
譯 者:涂愫芸
※原文版2007年11月‧角川於2009年7月授權皇冠中文化※


《鴨川荷爾摩》、本傳,《荷爾摩六景》、番外篇,兩本的區別性。(手指亂比一通)


《荷爾摩六景》在為本傳做額外劇情補充說明之外,也有預留不一定要繼續的伏線,埋設很多機關之外,寫得頗有技巧,每一章節看似獨立,其中卻有環環相扣之處,萬城目果真不同凡響!\(☉▽☉)/

劇情首先以京大青龍會第五百代會長安倍與隊員高村、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常對話做為開場白,但其中卻有個重點──髮髻頭的後續狀況報告!出場人物則不再侷限於京大青龍會成員上。

【鴨川(小)荷爾摩】
此部短篇故事的主角為京都產業大學玄虎組「二人靜」,大叔級女學生定子與彰子兩人對男性充滿不滿與怨懟,因此初見面便一拍即合、成為死黨,只是套句會長的犀利評語──「這一對是對等犧牲規則下的均衡產物二人組」,很好,但、失衡之時呢?「危險,非常危險。」劇情就是描述兩人由均衡走向失衡再到和好的過程。但事情告一段落了嗎?才沒咧!

【羅馬風假日】
仿效自《羅馬假期》的部份劇情手法,主角為京大青龍會重要成員楠木,與打工處同事聰司,補充到楠木在本傳裡能夠向安倍勇敢表白是因為少年聰司無意之間推了一把的關係,裡頭出現一道非常知名的數學題目「Leonhard Euler's Bridge」。

【阿基】
啊啊啊──我被人設給騙了!但被騙得很愉快XD!這篇故事主要在介紹京大青龍會成員的好友,小說本來就是虛中帶實,萬城目以日本近代文學大家、梶井基次郎為樣本人物,描述因為青澀初戀的破滅而造就文學之路的開啟。

【同志社大學黃龍陣】
這一篇看得令人拍案叫絕!主角為同志社大學的山吹巴,仰慕某教授而決心考上這所大學,但何其不幸的與教授擦身而過,卻因教授、接觸到未知的「荷爾摩」,一頭熱地探查資料,即使完全沒有人事物可供參考,山吹雖知道行不通,卻在不經意之中讓黃龍陣復活了!

【丸之內高峰會議】
單元名頗有氣勢,但說穿了只是二對二的男女聯誼活動(笑),其中與會者當然是有參加過荷爾摩之戰的操縱小鬼者!

【長持之戀】
「古人從信箋和木片中復活,只為成就永恆不滅的真情。一場跨越時空、撼動歷史的大混戰即將引爆,今年的命名,就叫做『戀愛荷爾摩』。
有人說在荷爾摩之戰敗北喊出荷爾摩者,會被奪走心愛之物,也有人說被奪走的物品微不足道,還有人主張是被給予,更有人認為生活不會產生變化。在此篇故事裡頭,萬城目透露了關於髮髻頭的玄機。劇情人物為立命館大學白虎隊第五百代會長細川珠實,因為喊出荷爾摩、又見到高村的髮髻頭而驚懼不已,五個月過去了,荷爾摩懲罰遲遲不來,但該來的總是會來,這一天,她在打工處的倉庫裡發現了長持(類似中國竹簡)⋯⋯

接著是明年一月出版的「豐臣公主」,喔喔喔──我好期待!!XD

2009-07-10

娑婆氣系列之四--會動的怪影《小說》


小說名:會動的怪影~娑婆氣系列之四~(おまけのこ~カスタマーレビュー~)
小說家:畠中惠(畠中恵)
譯 者:Timeout
※原文版2005年8月‧新潮社於2009年6月授權謬思中文化※


這一冊閱讀年齡層偏低不少,但還是有喜歡的單元。倒是畠中惠大可不必一再強調一太郎身子多麼孱弱,看到後來都有求饒的衝動(皺眉ing),不知道其他讀者是如何看待這一部份,至少我突然間會對主角一太郎的病體感到很不耐煩。


這一回共集結五篇單元,新妖怪登場的【狐者異】,曾在《貓婆婆》出場的小雛成了【疊紙】的主角,彷彿柯南少年偵探團附身之一太郎童年大冒險的【會動的怪影】,一太郎轉大人(噗~)之吉原歷險記的【煙花國度】,還有本部小說裡最好看的一篇【多餘的鳴家】。

【狐者異】
狐者異是傳說中會帶來不幸的妖怪,少當家為了好友慘不忍睹的手藝,原想與狐者異打交道,但最終為免除惡運降臨長崎屋、戲演不下去,仍被作者畠中恵給送走了。


【疊紙】
婚期將近,然而小雛內心卻隱隱不安,當初為了武裝自我的濃妝,現在成了煩惱來源;而深夜潛入她的睡房,為了拿回她到長崎屋探望病榻中的少當家卻順手帶走的物品,妖怪屏風覻成了傾聽並解決她心事的對象。


【會動的怪影】
本書中第二個新妖怪--「飛緣魔」出現於本單元中。時光回溯至十三年前,在佐助(犬神)與仁吉(白澤)兩位家丁妖怪尚未奉命前來照顧少當家之前,五歲的一太郎帶領一群孩子解決了怪影與照妖鏡失踪事件。


【煙花國度】
一太郎被父親帶至吉原開開眼界,在與藝妓嬉戲遊玩之中,童婢向一太郎提出了一般人不可能達成的要求--逃離吉原。


【多餘的鳴家】
長崎屋今日發生珍珠被奪事件!當事人是奉命前來卻被打傷陷入昏迷的髮簪師傅,目擊者則是對珍珠一見著迷的小妖怪鳴家,只是沒有人知道有目擊證人、目擊證人並且失去蹤影一事,而珍珠也不見其下落,少當家該如何才能解開這項迷團?


小說調性一如以往,溫暖寫意、人情至上,解謎手法雖簡單、倒也有趣,至於年齡層偏低的問題,仍希望畠中惠能夠拉上來一些,我要求不多,至少社會組的看了不認為是在看國語日報就好。TvT

2009-06-27

歡迎光臨「監獄飯店」!《小說》


小說名:監獄飯店.夏<卷一>(プリズンホテル·夏)
小說家:淺田次郎(浅田次郎)
譯 者:吳函璇
※原文版2001年1月.集英社於2009年6月授權高寶中文化※


其實……很久之前就曾看過改編漫畫《流氓大飯店》,那時並沒有特別喜歡這劇情架構(揉揉鼻子),會想要試試原著小說,只是要再次確認自己的直覺對不對而已,果然--不只作畫者、就連原作者也不是我的菜啊!


先撇去不喜歡本書的這問題,說真的,日本編輯還滿厲害,他們配對嗅覺十分敏銳,田中つかさ畫風確實適合詮釋從頭一整個爆走到底、強烈帶有黑色喜劇風格的《監獄飯店》。目前他的最新漫畫作品為《火災調查官.紅蓮次郎》,雖然個人認為火災知識這一塊處理得很有要領,然而人物應對進退處理上即貧脊又老套,整個作品層次並不豐富,完全不是個會讓我有追看欲望的漫畫家。=..=

回到《監獄飯店》上。一般而言,通俗小說在塑造人物性格上多半會有類型化的薄弱傾向,這方面反倒是淺田次郎的強項,他會將人物修飾得如你我一般,本性不惡、卻有部份殘缺,也就是人格特質中這份不完美的雜質成份,讓出場人物在淺田小說裡活得鮮明又立體、自然又真實。是的,淺田有寫出一份屬於小人物的喜感,但問題是和田中つかさ一樣,個人並不欣賞他處理人與人之間相處關係的磨合過程,一堆人吵吵鬧鬧、沒完沒了,即使已到劇末尾聲,之後也不見主角長智,若有人說「從淺田次郎本書中可以得到感動鼓舞的力量」,我可能會很沒禮貌地翻白眼給對方看。

老實講,《監獄飯店》很多設定都很有意思,前提是--請先將主人翁木戶孝之介整個抽掉吧!!!一個主角能礙眼到這種地步,也是讓人相當匪夷所思。囧rz


【書背文案】
知名黑道小說家木戶孝之介,在父親法事上聽到一個驚人的消息:他唯一的血親叔叔──黑道大哥的仲藏,竟成了溫泉度假旅館的大老闆。而且這間飯店招待的幾乎都是道上弟兄,所以被當地人稱為「監獄飯店」。

算計著將成為飯店接班人的木戶,帶著情婦阿清一起前往飯店度假兼寫作。曾是大哥女人的阿清,對黑道內幕知之甚詳,於是成為木戶蒐集題材最佳諮詢對象,加上個性逆來順受,常被迫配合木戶演出小說中的女主角。

只是沒想到,飯店竟聚集了一群牛鬼蛇神。掌櫃黑田原是暴走族,現在擔任仲藏老大的左右手。和式料理長?平太郎是前代飯店主人雇用的廚師,個性孤僻,但手藝一流。服務生則是一群馬尼拉外籍勞工。當然,客人也不是省油的燈:關東櫻花會大曾根家一行人、一對來泡湯旅行的老夫妻,妻子準備向丈夫提離婚;生意失敗,準備自殺的一家人......

巧的是,颱風也來湊熱鬧,大家只能待在飯店裡。一片漆黑中,刺客悄悄潛入,當槍聲響起,每個人內心壓抑許久的祕密不禁暴走......

2009-04-10

無可逃避的罪愆--信《小說》


小說名:信(手紙)
小說家:東野圭吾
譯 者:張智淵
※原文版2005年‧文藝春秋於2007年8月授權獨步中文化※


以往看完一本著作,不管內容好壞、總會有「啊,又終結掉一本書」的感覺,但這次不僅沒有,心裡頭還有份奇怪的疙瘩在,它像是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倒也不是《信》內容有何不妥,而是這書點醒了我,自己內心一部份心智未曾打開也不想碰觸,因為--太麻煩了,這倒是讓我忖度到一個事實,這輩子距離不惑的此等境界,可能會因為自己的懶惰而永遠到達不了。囧rz

《信》描述的是犯下殺人重罪受刑人之家屬十多年來的遭遇與心境轉折,劇情從兄弟倆的母親過世三年後開始,23歲的武島剛志為了養活17歲的弟弟直貴,空有體力而沒有其它本領的他選擇了搬家公司的粗活工作,長久下來卻把身體搞壞了,但此時適逢直貴選擇升學或放棄轉而就職的重要時刻,對剛志來說,要出人頭地唯有繼續念大學得到文憑才算數,剛志被錢逼急了,把腦筋動到闖空門之上,不料主人在家而失控動手殺人。從此,殺人犯家屬的標籤、如影隨形的緊貼在直貴背後,不論交友、夢想、戀人、工作,幸福總是與他擦身而過,看著大哥從獄中寄來的一封封家書,直貴即怨又恨也憐,最後甚至連三歲的小女兒也遭受牽連,而下了沉重決定,寄出最後一封信……

呃,因為卡得不上不下,這本書也就寫不出心得來,所以截錄280頁,直貴與平野社長的一段對話,也是書中最重要的關鍵核心看法。


「你大概覺得,自己遭到了歧視吧?坐牢的人明明不是自己,為什麼得受這種待遇?」

「你大概每次都很痛苦吧?應該也會對別人的歧視感到憤怒。」

「歧視啊,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的嗎?」

「是啊。大部份的人都想離犯罪遠遠的。那怕只是間接的,都不想和罪犯,特別是犯下強盜殺人這種重罪的人扯上關係。因為難保不會因為一點關係,就被捲入莫名其妙的事。排斥罪犯和罪犯身邊的人,是非常正確的行為。或者可以說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本能。」

「所以,罪犯也必須對此有所覺悟,問題不是自己坐牢就解決了,必須認識到接受懲罰的不只是自己一個人。你認同自殺嗎?」

「我在問你,你認為人有沒有尋死的權利?」

「這,我認為有。因為是自己的性命,要怎麼處理是個人自由,不是嗎?」

「那,殺人怎麼樣?你認同嗎?」

「怎麼可能認同。」

「我想也是。那麼,為什麼殺人行為不能原諒呢?被殺的人已經沒有意識了,既沒有想要活下去的求生欲望,也不會因為被人奪走性命而憤恨。」

「因為,如果可以殺人的話,自己也可能被殺,這樣終究不太好。」

「這種理由,無法說服一心尋死的人,因為他們認為自己被殺也無所謂。對於這種人,要怎麼說服他?」

「這種情況下,要告訴他,對方也有家人和心愛的人,因為那些人會難過,所以別那麼做。」

「是啊,你說的一點也沒錯。人是有感情的,有時是愛情,有時是友情。任何人都不能隨便斬斷別人的感情,所以殺人是絕對不可以的。這麼說來,自殺也不對。自殺是殺死自己,就算自己認為有何不可,周遭的人未必希望如此。你哥哥的行為可以說是自殺,他選擇了被社會宣判死刑。但是他卻沒有想到,留在社會上的你會有多痛苦。衝動行事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包括你現在所受的苦難,都是你哥哥犯罪的形責。」

「你要不要恨你哥哥,是你的自己。我只是想說,你恨我們實在說不過去。如果用更殘忍一點的說法,我們必須歧視你。這麼做是為了讓所有罪犯知道自己犯罪會使家人連帶受苦。」

「大家都很頭痛,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你才好。他們其實不想和你扯上關係,但又覺得表現得太明顯是不道德的,所以大家反而對你過度客氣。有一個名詞叫做『反向歧視』,他們的行為正是如此。」

「不過啊,被社會宣判死刑和真正的死不同,還有機會生還。生還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一點一滴地拾回社會的信任,一一建立與他人的關係。如果能以你為中心點,建立像蜘蛛網般的人脈,就沒有人能夠無視你的存在。而踏出第一步的地方就是這裡。」


犯下殺人案的犯人能否有這種社會自覺?越來越難了,總覺得這社會冷血型的殺人者有增多的趨勢,而到頭來,看這書的對象仍是「歧視」犯罪者家屬的一般人,像這般生命的困頓謎底該由一般人的我們來背負嗎?老實說,怎麼想就怎麼頭痛的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去看待這份無奈的事實。

2009-01-16

鬼打架之青春狂熱戰記--鴨川荷爾摩《小說》


小說名:鴨川荷爾摩(鴨川ホルモー)
小說家:萬城目學(万城目学)
譯 者:涂愫芸
※原文版2006年4月·産業編集センター於2009年1月授權皇冠中文化※


找封面時又被搞毛了,發現到這部小說有改編成漫畫(台灣尚未代理中文版權),雖然多了一個管道可以增加小說曝光率機會是好事,但從封面看來,此漫畫具有高度賣萌成份──楠木文居然被設定成女高中生、最糟糕的是還含有眼鏡控成份在──,感覺頗無力,會越來越排斥小說被改編成漫畫作品絕對都是被出版社給逼出來的啦Q_Q。呃(搔頭ing),算了,重點在於《鴨川荷爾摩》是部比《鹿男》還要來得更加有趣的喜劇作品XD!

承襲自《鹿男》文筆印象,萬城目說故事的律動感還是一樣的特別、古裡古怪。相較於劇情佈線如日本祭典般的燦爛奪目,出場主人翁還是意外地平凡+普通,以致於產生事件魅力凌駕於人物之上的印象,整體氛圍則一直維持在沒有太大起伏的低調感,個人覺得這寫法很妙、沒有什麼負擔,自然也就看得很愉快。

《鴨川荷爾摩》以陰陽五行為建城概念的京都做為舞台背景,並就北玄武、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之地理位置,每兩年在四地各自選出十名操縱者(陰陽師),舉辦一場十人率領千隻式神(小鬼)來作戰的荷爾摩競賽,一旦敗北,輸家將不由自主、表情扭曲到極限,用盡全身最大力氣發出這聲悲痛慘叫:「荷爾摩~~~」。此傳統競技已延續千年,直到今日,早化為大學社團形態,並由四所大學學長姊各自遴選天真無邪、不知大難即將臨頭的學弟妹參與年度盛事。

呃,就算看完了還是不太能理解競賽背後的用意究竟為何,主角有點欠揍,作戰部份有些虛,不過,萬城目有刻劃出讓人嚮往的大學空想社團青春氛圍,整體上來說,我還是挺喜歡這本小說!

回到最前頭所提的,事實上,會改編成漫畫也實在不該太過意外,畢竟萬城目的劇情風格相當地軟式可口,目前兩本中文版作品都可以定位在介於輕小說與大眾文學領域之間,看似厚厚一本,又儘管設立很多競賽規則,倒也沒什麼難度在,尤其在這個以聲光為主導的年代裡,讀者透過作家的一再暗示,就算腦袋放空了,其實還是很容易配合著大量逗趣且立意鮮明的對話與內心獨白,輕易將腦海中隱約的圖像代入小說文字裡,這和閱讀漫畫的感覺相當類似,所以,對於不愛或者不習慣閱讀書本的讀者來說,萬城目的作品理當容易上手,有機會,倒是不妨嚐試看看。

另外,茂呂美耶為本書撰寫的導讀文極好,但裡頭透露些微書中內容,或許會有損驚喜度,建議啃完作品後再回頭閱覽此篇導讀文,反正該知道的就會知道(姓氏設定安排之用意),不知道的事後補強也OK啦。

2009-01-02

武士的本份與榮譽--隱劍秋風抄《小說》


小說名:隱劍秋風抄(隠し剣秋風抄)
小說家:藤澤周平(藤沢周平)
譯 者:高詹燦
※原文版1981年‧文藝春秋於2007年4月授權木馬中文化※


有些書挺需要有點年紀以後來讀才能體會到書中那股好看的勁道,導讀裡李長聲有提到--「有人說:拼命要發跡的傢伙讀司馬遼太郎,想擺淵博的讀池波正太郎,對發跡死了心的讀藤澤周平」,倒也傳神。

藤澤周平書中的角色往往返轉掙扎於人情之包袱、貪嗔痴之懸念,而日本武人宿命,令主角人生在世、身不由己,這也是日本劍客小說和華人武俠非常不同之處,主角執念的心魔雖大同小異,不過思路不同、故事舖陳終究南轅北轍。華人武俠中的俠者盡是睥睨天下、豪情萬丈、保有各路人馬莫不崇仰之英雄風範,軟玉溫香、珍貴秘笈、盟主寶座,要啥有啥,年少輕狂、讀來有趣,過了一個歲數、便覺荒唐走樣。

反倒是日本劍客小說,因日本武士階層的特殊生存狀態,書中時常可見職場倫理牽動個人命運兩者之間所無法劃分的省思思緒,這和華人利己性的英雄豪氣格局大不同,儘管主角莫不懷有滿腔悲戚寂寥之情感,初看固然是種煎熬,不過困獸猶鬥,如此平凡卻又絕決的姿態,倒是更能讓讀者體會生而為人的辛酸與應當秉持的態度。

藤澤周平側重於描寫人性的軟弱與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堅強,此作品共收錄九部短篇小說,共通性在於描寫低階武士如草芥之命運,不論局勢如何困頓,主角們皆一一克服難關,最終遵循的則是武士的本份與榮譽。至於單元名,則多半與主角秘劍招式名稱有關。

【酒亂劍斷石】,派系鬥爭下,六平太被藩內家老賦予一項重責--誅殺松宮父子,不過擔憂六平太因酒誤事而三申五令,緊要關頭中,酒倒是推了六平太一把。

【污名劍雙燕】,相貌平凡、個性敦厚、劍術高明的康之助,因為沒有拔刀相助,而被組內同仁譏諷並冠上世所罕見懦夫之污名,但誰又知道康之助當下所要閃避的是自我心魔?

【女難劍雷切】,長相毫不起眼的惣六是個劍術高手,但卻因接連的女難而落得令藩內的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糟糕,人到中年都是這麼悲哀又狀帶滑稽嗎(苦笑)?

【陽狂劍陽炎】,一旦裝瘋便會逐步走上瘋狂之路;當主子看上半之丞未過門的心上人,有苦難伸的他只能裝瘋,殊不知一旦跨越界限,人從此便有可能真正陷入瘋狂處境。

【偏執劍蛤蟆舌】,庄藏個性古怪偏執,他人說東、他偏向西行,藩內因而利用他這古怪性格,誘他前去斬殺官員。

【好色劍流水】,酒會誤事、色會誤人;一面之緣,從此心心念念的儘是她,因她而歡愉、因她而墜落,從此踏上不歸路。

【暗黑劍千鳥】,曾一同參與任務的同伴一一死去,即焦急又毫無頭緒的修助,只得上門探訪當初命令他們五人執行暗殺任務的家老。權力鬥爭中難免會有刀下寃魂的憾事發生,但若砍下的那一刀在事後才得知與自我信念相違背,自身又該何去何從?是篇佳作!

【孤立劍殘月】,七兵衛奉命追捕並斬殺佐平太,十五年後,佐平太之弟上門下決鬥生死帖,但這時的七兵衛早已人老劍鈍,心慌意亂的他只得四處尋找救兵。此篇裡,藤澤將人到中年,為性命而顧不得尊嚴的卑躬屈膝相,描寫得入木三分。

【盲劍回聲】,新之丞為主試毒而失明,上級將他遣返、維持原有奉祿並在家中靜養,盲眼一年多以來,感覺變得敏銳後的他,逐漸察覺妻子異狀,命家僕尾隨確認妻子私通事實,新之丞在瞭解來龍去脈後拿定主意要一決生死,以保住武士名譽。

最後附上一篇【盲劍回聲】以做推廣。另,全書九部短篇小說裡,此作品主角僅僅落得眼盲下場,與其他主角的遭遇一相比,算是不錯的了。

*****

  三村新之丞起身走出房間。從眼盲至今,一年半的時光也將過去。雖已相當習慣黑暗的世界,但若不伸手觸碰,仍無法在家中自由行走。彷彿前方設有某個意想不到的陷阱,這股不安始終在心頭揮之不去。
  新之丞左手摸著拉門,慢慢移動腳步。輕撫大廳角落的樑柱,繞過外廊,來到起居室前。伸手摸到一扇門,打開,蹲坐在外廊上。
 雖已是此時節,夜氣依舊冷冽,緊緊包覆他的臉龐。儘管寒氣逼人,夜風中仍蘊含新芽綻放的芳香。
──真晚。
  新之丞劍眉微蹙。夜氣料峭,夜色已深。妻子加世仍未返家。
  距離城下四公里遠的村莊有座林松寺,加世每個月都會去一趟。寺裡的正殿有尊不動明王,據說對治療眼疾相當靈驗,所以加世專程前往祈願。她似乎仍認為新之丞的雙眼復明有望。
  自從加世定期到寺裡祈福之後,是何時察覺她暗中與某個男子來往呢?新之丞心想。應該是去年秋天吧。
  去年秋天,專治眼疾的大夫草薙崗助宣告新之丞的病情無藥可救。草薙告訴他,就算再怎麼醫治,也只是徒勞無功。其實初聞此言,新之丞並未深感沮喪,因為心裡早有覺悟。在接受草薙治療的期間,覺悟只是更為徹底。
  那麼,今後就試著過盲人的生活吧──新之丞心裡這麼想著,同時感受到過去在一線希望支撐下,容易對外敞開的心靈,如今已往內心深處沈潛。妻子到寺裡祈願,背地似乎與男人私通;過去他對此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如今,沈潛的心靈清楚映照出這個事實。
  起初他認為是自己無端妄想。沒有加世,新之丞連更衣和吃飯都有問題。莫非這是對妻子懷有自卑感的丈夫,心中所潛藏的嫉妒之心?一想到這,新之丞頗感不悅。
  儘管試著改變這種想法,但有些事還是會耿耿於懷。雖然如今目不視物,但新之丞感覺得到自己的耳力比以前敏銳許多,同時也能準確分辨不同的氣味。雖然如此,這也是盲眼一年多之後才具備的能力。新之丞並不認為是自己的聽覺和嗅覺突然變得敏銳;為了彌補失去的視力,只能仰賴其他器官,耳朵和鼻子才因此比以前更靈光。
  雙耳可以清楚掌握細微動靜,鼻子能聞出若有似無的氣味;藉由雙手觸碰,感受到與明眼時迥然不同的全新觸感。有時新之丞意識到這點,不禁暗自感嘆道──真正的盲人原來是這麼回事。
  敏銳的聽力與靈敏的嗅覺,令他察覺出妻子的差異。新之丞並未握有確切證據,只是某些渾沌不明的差異感。但,儘管模糊不清,那種感覺卻清楚存在。
  新之丞靜靜蹲坐地上,面朝庭園。廚房飄來飯香。加世晚歸,想必是老僕德平在廚房煮飯。不時傳出幾聲輕咳。德平在新之丞出生前便已在三村家幫傭,隨著三村家一同老朽。現在家中成員,只有新之丞與加世這對夫婦和德平。新之丞的雙親早逝,加世嫁入門已快滿五年,但夫妻倆至今膝下猶虛。一個平靜的家庭。正因為平靜,新之丞才會無從宣洩,滿腹疑惑全往妻子身上傾注。
  新之丞在第一時間就聽見加世返家的聲音。她關閉屋門,輕細的木屐聲朝新之丞而來。
  加世似乎愣了一下,呆立原地。看見新之丞坐在幽暗的外廊上,她大吃一驚。
  「相公,您在那裡做什麼?」
  「沒什麼,吹吹夜風。」
  「外頭很冷呢。」
  加世繞至庭園,站在新之丞面前,執起他的手。
  「相公,是我不好。我和師父一時聊太久,才會這麼晚歸。」
  加世如此說道,輕撫著新之丞的手背,這是新之丞眼明時從未有過的舉動。自從新之丞確定終生失明,加世開始敢大膽碰觸丈夫的身體。
  新之丞不發一語,任憑加世握著自己的手。加世呼吸急促。也許是因為晚歸,一路上步履甚急;但也可能是冷不防在昏暗外廊看見新之丞的身影,令她呼吸大亂。
  「用過飯了嗎?」
  「德平正在煮飯。」
  「真是抱歉。我馬上去準備。」
  加世腳下的木屐傳出急促聲響,朝入口方向而去。不久,新之丞起身,關上外廊的拉門。
  加世走進家中後,扶著新之丞走進起居室;看著新之丞坐好後,她俐落點亮座燈,接著走進廚房。
──好濃的脂粉味。
  新之丞暗忖。脂粉味比下午出門時還要濃郁,表示這段時間她曾與男人見面,重新補過妝。
  靜靜沈浸在這股猜疑中,是一種不幸;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這只是自己的妄想。但新之丞覺得自己對加世的疑心,包括剛才那小小的疑惑,已牢不可破。
  儘管如此,加世並未對眼盲的丈夫有任何厭煩之舉。不僅沒有這類不敬的舉動,新之丞甚至覺得她對自己更為恭敬。加世比以前更加依偎在新之丞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行動不便的丈夫,從未因此對他態度冷淡。關於這點,新之丞無從懷疑。
  倘若將新之丞盲眼中所浮現的外遇情景屏除,三村家的日常生活乍看之下並無任何異狀。
  但,正因為平日都是這般平穩的生活,反而使圍繞加世的陰影,更清晰地在她身後浮現。每月一次到寺裡祈願,返家後,加世原本平穩的呼吸,總會帶有一絲詭譎的紊亂。接下來的數天,加世的舉止就像在窺探自己的丈夫,說話口吻也顯得不自然,猶如罪犯欲隱瞞自己的罪行,或是從另一個不同世界返回的人,因為無法徹底掩飾日常生活的差異,而驚慌失措。這並非只是因為到寺裡祈願的關係。
──要是她在外頭有了男人⋯⋯

對方會是誰呢?新之丞沒有半點頭緒,不過,感覺愈來愈鮮明的這名男子,令他感到不可思議。加世有外遇對象,同樣令他難以置信。加世與世人口中那些水性楊花的女人不同,她的個性矜持保守。由於深感不可思議,嫉妒心也因此變得淡薄。
  但此事非同小可,當然不能放任不管。一旦查明實情,證實加世紅杏出牆,勢必得悍然做個了斷不可。

*****

  關於加世外頭有男人,最早告知新之丞這個消息的,是堂姐以寧。
  「聽說加世外出是吧?」
  以寧如此問道,忽然走進新之丞的居室。其實新之丞一聽見以寧在玄關和德平說話的聲音時,心裡便感到厭煩。以寧是個饒舌而又聒噪的女人。
「茶?不用,不用。」
  德平說要替她泡茶,以寧旋即聒噪地如此應道。
  「嗯,天氣真熱。」
  以寧在新之丞面前頻頻揮扇。脂粉味摻雜著汗臭,朝新之丞撲鼻而來。
  「新之丞,你後來眼睛的情況怎樣?」
  「既沒變好,也沒變壞,還是老樣子。」
  「真的看不見嗎?」
  新之丞感覺一陣風從面前吹過,似乎是以寧在他面前揮手。
  「看不見。」
  「真可惜。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俊美呢。」
  新之丞像明眼人一樣睜開雙眼;無法視物的雙瞳,與常人一樣烏黑。
  以寧長嘆一聲。她是宗家之女,大新之丞兩歲,如今是波多野家的媳婦,育有二子;尚未為人妻時,常希望自己能嫁給新之丞。
  以寧心底或許認為,當初如果交涉得宜,自己現在已是新之丞的妻子,因而對數年前這樁沒有結果的婚事感觸良深。甚至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儘管如今自己也育有兩子,而且新之丞還雙目失明,但她這分初衷似乎未有絲毫改變,一樣手拎著禮物,挺著高大身軀,不辭辛苦地來到新之丞家中管閒事。
  「聽說你在學謠曲是吧?」
  「是啊,因為我已無法在城裡任職,所以打算日後招收門生,指導謠曲。」
  「這主意很好啊。」
  驀地,以寧閉口不語。接著,當她開口叫喚新之丞時,音量壓低許多。
  「我從波多野那裡得知一件奇怪的消息。」
  「⋯⋯」
  「是關於加世的事。可以說嗎?」
  「什麼事?願聞其詳。」
  新之丞語氣平靜地問道,但心中暗忖,八成是那件事。剎那間,一股血流逆轉般的怪異感湧上心頭,有如冷不防挨了一記悶棍。
  加世背後那名模糊不明的男人,本以為是他們夫妻倆之間的秘密;不過會以這種方式曝光,也是自然可以想見的事。
  雖然徵詢過新之丞,但以寧還是噤口不語。難得她會如此欲言又止。
  「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不會覺得震驚。」
  「波多野說他在染川町看到加世。」
  「哦。」
  「如果只有加世單獨一人,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問題是有個男人與她同行,令人感到納悶。」
  「⋯⋯」
  「你可有什麼頭緒?」
  「是什麼時候的事?」
  「六日夜裡的事。那天晚上波多野離城後,與同僚一同到染川町的一家茶屋。如果要去喝酒,何不先回家換件衣服再去,我每次都這樣叨唸他。但這個酒鬼真的很嘴饞,為了想早點喝到酒,連先回家一趟的時間也捨不得浪費。」
  新之丞心不在焉地聽堂姐發牢騷。六日夜晚,正是加世因為到寺裡祈願而晚歸那天。陰沈的怒火在腦中悶燒。當然夾雜著恥辱。
  「波多野大人他⋯⋯」
  新之丞語氣平靜地問道。
  「可有看到對方的長相?」
  「當時光線昏暗,而且有段距離,所以看不清楚。波多野原本不知道他們兩人是同行,因為兩人隔著一前一後行走。不過儘管夜裡視線不清,波多野還是一眼認出加世,還一度想和她打招呼呢。就在那時,他看見加世向某人點頭,仔細一看,有名男子也向加世回了一禮,轉進街角,只看到他的背影。」
  「⋯⋯」
  「雖然沒看見對方的長相,但從背影來看,感覺是個年輕人。」
  「⋯⋯」
  「怎樣?會不會是你的朋友,有頭緒嗎?」
  「不知道。」
  「新之丞,你這樣沒問題吧?眼睛看不見,會不會家裡很多事你都無法顧及呢?」
  以寧拐彎抹角,說著她對加世外遇的質疑,以及新之丞不察此事。
  以寧和丈夫應該已就這個層討論過一番。染串町是尋歡之所,只要走進巷弄,滿是櫛比鱗次的出合茶屋與小料理店,可說是男女幽會的天堂。當然了,雖然三村家奉祿微薄,只有三十石,但既然身為武士的妻子,就不應該在夜裡進出這種聲色場所。以寧的丈夫會起疑,也是理所當然。
  「以寧姐。」
  新之丞挺直腰桿。
  「關於此事,今天我會向加世問個明白。不過,剛才說的話,希望妳別向人提起。」
  「我才不會跟別人說呢。」
  以寧口吻嚴肅地說道。
  「我只是替你擔心。你從小在自修館求學,大家稱你為秀才,在木部道場,更是人們口中的天才,如今卻因為造化弄人而眼盲,我實在不希望看你再遭遇任何不幸。」
  「我明白。」
  「我當然知道以寧姐告訴我這個消息,是出自一片好意,小弟心中不勝感激。我會好好問清楚的。」
  「你要是太嚴厲質問她,恐怕不太好吧。」
  以寧語氣略帶躊躇。
  「如果波多野沒看錯,想必加世定另有原因,才會出現在那裡,因為我實在不相信加世會背叛你。新之丞,你得心平氣和,向她問清楚原委。」

*****

  以寧離去後,新之丞站起身,摸索著在房內行走,拿起掛在橫架上的木劍。來到玄關,他呼喚德平,要德平帶他到屋外。
  「不用穿鞋。」
  新之丞說道。赤腳踩踏泥土的感覺無比舒服。
  「您要練劍是嗎?」
  德平扶著新之丞的手,帶他走向庭園,並如此問道。
  「老爺,很久沒看您練劍了呢。以前您經常練劍,不分早晚⋯⋯」
  「帶我到先前練劍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兒吧?」
  「老奴當然知道,老爺。」
  「今天天氣真好呢,德平。」
  陽光照著前額,熾熱難當,所幸有陣陣清風徐來。新之丞感覺徐風有如羽毛般輕撫前額;但舉目所及,盡是無邊的黑暗。
  「雖然天氣很好,但您不覺得熱嗎?」
  「不,這樣很舒服。」
  德平走到某個地方,說道:「就是這裡。」新之丞駐足而立。此處雖位於庭園中央,卻是腳下黃土被踩踏得最為緊實的地方。若向陽而立,與鄰家的圍牆處應該種有梅樹和李樹,右手邊是房子,左手邊是一整片向大門綿延的花圃。看不見的花朵,傳來陣陣芳香。
  「好,你可以回去了。」
  確認德平離去後,新之丞手持木劍擺好架勢。木部道場傳授東軍流劍法,師父木部孫八郎據說師承自原屬同流的高木虛齋一派。
  輕輕舞動木劍,感覺相當生澀,猶如初次揮舞般。新之丞心想,應該是自己久未握劍的緣故。他踩穩步伐,重新擺好架勢,全力使出劍招。
  驀地,新之丞失去方向感,向前踏步,腳下卻踩了個空,木劍擊向地面,猛然彈回。新之丞雙手一陣痠麻,身體不斷傾向一邊的感覺緊接襲來。他急忙蹲下,單手撐地,但身體仍兀自傾斜。猶如烏雲蔽日,一股寒氣在全身遊走。
  異樣感終於止歇,前額再度感受到陽光的溫熱。
  ──嗯。
  新之丞這下明白此事並不容易。他緩緩站起身,冷汗滿身。
  自從眼盲後,新之丞幾乎足不出戶。去年秋天,草薙告知將終生失明後,加世便常鼓勵他出外走走。
  「偶爾還是要到外頭走走,否則對身體不好。」
  加世經常扶著新之丞的手,帶他到庭園散步。當新之丞大致習慣戶外,心想再過不久便不用別人攙扶,可以自己拄拐杖行走時,寒冬也來了。新之丞就此終日窩在家中。
  那股異樣感,是因為長期足不出戶,身體一時無法適應而產生;又加上突然揮舞著沈重的木劍,才會感到頭暈目眩。
  ──再怎麼說,這也未免太⋯⋯
  新之丞定睛望著深沈的黑暗。昔日人稱木部道場的俊傑,如今竟是這般落魄窘狀。
  新一丞重新握好木劍。自己現在一定臉色慘白。早晚得將加世外遇一事查明清楚,對此做個了斷。為了這個目的,眼盲的新之丞勢必得讓身體重新找回當初習劍時的感覺。
  他改變劍招,從青眼移向上段架勢,雙腳微張,斬向看不見的虛空。
  「喝!」
  使出渾身之力,大聲呼喝。方才的異樣感已消失。腳掌牢牢踩踏著地面。
  新之丞頗為吃驚,確認之後,又重新握好木劍,揚起劍尖,擺出上段架勢,疾砍而下。不斷反覆單調的歌劈動作,連揮二、三十劍,豆大的汗珠滑落肌膚。新之丞的手沒有停,仍舊重覆同樣的動作。
  背後有個腳步聲悄然靠近,是加世。新之丞握著木劍迅速轉身,臉上神情想必凶惡無比。
腳步聲停歇。對方似乎被他嚇得不敢動彈。
  「您在練習是嗎?」
  傳來加世的聲音。聽在新之丞耳中,她的聲音似乎有些興奮。
  「您總算下定決心了,我真為您高興。」
  「嗯,好久沒這樣流汗了。」
  新之丞應道,左手握著木劍。
  「和眼明時有些不大一樣,得花一番工夫才會習慣。」
  「當然。不過,草薙大夫也說過,得慢慢習慣戶外才行。」
  「⋯⋯」
  「我去替您拿藥,回程時繞到初音町,發現有您愛吃的蕨菜。晚餐我就來作蕨菜泥吧。」
  「想必很可口。」
  「您還要繼續練習嗎?如果您要回屋內,我馬上去替您燒水,好給您擦汗。」
  「我流了滿身汗嗎?」
  「是啊,您身上衣服都濕了呢。」
  那今天就練到這兒吧,新之丞應道。這時,加世立刻跑來,扶住新之丞的手。傳來濃郁的氣味,她似乎是將蕨菜捧在懷中。
  「請小心腳下。」
  加世一面為新之丞帶路,一面出言提醒。接著她突然手指纏握,緊緊握住新之丞的手。那是小巧、濕潤的手掌,但緊握的手指蘊含力道。
  一股激昂的情緒驀然在新之丞胸中激盪。
  ──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這樣的念頭直湧心頭。新之丞溫柔回握加世的小手,心中暗忖,不知加世剛才是否發現他無意中散發的殺氣。

*****

  然而,加世到底犯下逾越之舉。在堂姐以寧將她丈夫在染川町路上撞見加世的事告訴新之丞後,隔了兩個月,此事才真相大白。
  儘管新之丞從加世的舉動中,清楚察覺出她與男人見面的跡象,但心裡仍舊認為,即使屬實,加世也未必會做出有違婦道的行徑。
  加世從小便是孤兒,受親戚輔養長大。既無骨肉至親,也沒血緣相近的親人。雖然想不出她有那位親人,得讓她瞞著丈夫悄悄會見,但當中也可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原因。
  新之丞如此替加世設想,事實卻粉碎了他最後一絲希望。加世幽會的對象是新之丞的上司--島村藤彌。
  此事是德平查明的。新之丞兩度命德平尾隨加世。他向德平娓娓道出懷疑加世出軌的事,命德平跟在進寺裡祈願的妻子身後,一探究竟。德平大為震驚,遲遲不敢依言行事,最後新之丞厲聲斥喝,才乖乖出門。
  第一天,德平並未查出對方身份。到寺裡祈願並非幽會的藉口,加世確實走了四公里遠的路,前往林松寺,向不動明王頂禮膜拜。但在傍晚回程的路上,加世卻未走進城下,而是繞過五間川河岸,轉進往東邊的道路。
  她的目的地是城下人稱「對岸」的青物町。此處雖是新興市街,不過有數家茶館,都已開業多年。雖不像擁有茶屋町別名的染川町那般熱鬧。但後有青山,前有綠水,不少客人喜愛這份靜謐,頻頻造訪此地茶館。一座座屋舍在茶館周圍比鄰而建,就此形成一座市街。
  加世走進市街內的某間茶館,招牌寫著「花井」。不過,當時德平並未見到那名男子前來。過了約莫一小時,加世走出來茶館,彷彿有人在後頭追趕似的,快步走往回家的路上。沿途雖有幾位看來像要上茶館喝酒的武士,但沒有發現任何人與加世同行。
  然而,就在德平百般不願、進行第二次跟蹤的夜裡,他發現加世與一名男子一前一後,步出花井。兩人走過木橋,佯裝若無其事,互行一禮,就此道別。老邁的德平心中一驚,緊跟在那名高大的武士身後,直到目送對方走進左內町的島村家。
  「不過老爺,夫人也許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會和對方碰面,您得好好向夫人問清楚才行。」
  德平在隔天加世外出採買時,才對新之丞道出此事。聽德平說話的口吻,似乎對昨晚親眼所見之事仍不敢置信。他的聲音顫抖,也許擔心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吧。皺紋深邃的臉,此刻想必驚惶滿面。
  「這是當然的,德平,這事不能隨便亂說,我自然會心平氣和詢問她,你不用擔心。」
  新之丞微笑以對,卻覺得笑容僵在臉上。這麼一來,加世外遇的事,就罪證確鑿了。島村藤彌出身名門,擔任近習組的組頭,今年三十四歲,當然早有妻室。不僅樣貌俊美,才幹也受認同,但有個老毛病,就是性好漁色。
  島村廿歲時,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不過自從繼承家業、至城裡任職後,便洗心革面,不再流連忘返於染川町。但貪圖女色的個性依舊未改,因為不時就有傳聞,說他勾搭藩內某位年輕寡婦。
  雖然傳聞有些誇大不實,但當中也有兩、三件是確有其事,其中一件甚至還鬧到對方那名婦人打算自盡,惹得人盡皆知。
  藩內高層對島村年輕時的放蕩事跡,還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如今他已繼承家業,同時也有妻室,卻爆發這等醜聞,所以遭受高層嚴厲的彈劾。據說某天夜裡,次席家老野村助左衛門將島村喚至官邸內,狠狠訓斥了一番。這項傳言新之丞也曾耳聞。
  藩內高層對島村的行徑頻頻皺眉,但整起事件最後還是低調處理,只挨了次席家老一頓訓斥便了事,一切只因為島村出身名門。島村家過去曾接連三代擔任家老,父親也曾以組頭的身分參與藩政。
  藩內的傳聞以及藩內高層對他的評價,不知島村自己如何看待。他身材高佻,相貌端正,頗有名門之後的風範,但臉上總泛著一抹詭譎的冷笑。駒野家的年輕寡婦割腕自殺時,以及人們對於他因拈花惹草、被次席家老痛罵而議論紛紛時,島村仍是那副表情。
  接二連三的醜聞風波平息後,島村的妻子曾一度回返娘家,這件事在當時也成為近習組內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這些理應多多少少表現在島村的臉上,但他本人還是掛著冷笑,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
  名門之後,常是一些無能的紈褲子弟,但島村並非如此。他在城內任職,展現過人手腕與能幹的一面,不僅頭腦清晰,劍術上,昔日在一刀流的宮井道場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徒。藩內高層對那起事件之所以僅以訓斥作為處分,一來顧及他名門的身分,二來可能相當看重島村,認為只要改掉性好漁色的壞毛病,日後將會是參與藩政的重要人物。
  因為先前的事,島村這三年多來安分不少,身邊沒傳出任何風流韻事,妻子最後當然也重回家門,本以為他就此改掉偷腥的毛病,沒想到這次竟將腦筋動到新之丞的妻子身上。
  --原來是島村。
  新之丞恍然大悟。這等不知廉恥的行徑,也只有那個男人才幹得出來。但加世竟會勾搭上這無恥之徒,背叛丈夫,令新之丞百思不解。
  --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德平悄聲走出房外,新之丞獨自默默沉思。他不認為一切只因島村是自己的上司,加世便如此隨便,受島村花言巧語所惑。此事委實匪夷所思。


啊啊啊---我沒打完!!肩胛骨酸痛到不行吶吶吶---,看看還有近十頁,我放棄了,有興趣的網友,請上書店自行補完後面曲折劇情,稍微透露一點,這對小夫妻挺為對方著想,照前面八則故事屬性看來,原以為結尾會很淒涼,沒想到藤澤周平會這麼地溫情啊,看得人心情大好哇!XDDD

2008-08-29

God Bless You!--我的媽媽是殺手《小說》


小說名:我的媽媽是殺手(ママの狙撃銃)
小說家:萩原浩
譯 者:王蘊潔
※原文版2006年3月‧雙葉社於2008年8月授權大田中文化※


這本不比前幾部小說來得通暢好讀,如果不是結局處理上有稍加陰鬱與寫出主角的矛盾感,我對它的評價可能會來得更低一些。但即使如此,萩原浩真不是蓋的(伸出大拇指),作家風格的形成往往是一種強而有力的專屬標誌,萩原大叔所寫的書卻根本看不出竟是出自同一人之筆,不知道他個人特質就是如此,或者職場文化的培育太過成功(笑),雖然不清楚是好是壞,但那種同志情誼的親切感倒是大大拉近了我對作家一向會保持的莫名距離感。

「人心的孤獨」是萩原浩作品中少數共同觸及卻隱隱不明的人文關懷議題,《我的媽媽是殺手》低調談到很多日本奇怪的社會現象,美日的關係地位和自卑情結、歸國子女難以適應文化上的差異、媽媽們的社交結構造成感情過度壓抑、校園凌霸事件……等等,或許是塞入太多小型社會話題,以致於分散了小說的力量。不過萩原浩的小說有個特性,往往前面平凡無奇的佈線都是為了強化最後「奮力一搏」的姿態,如同以往,整個力量感在最後才爆發出來,但話又說回來,《我的媽媽是殺手》比起以往五本著作、結構要來得更鬆也是不爭的事實。

另外,多少有被書名給誤導了,「我的媽媽是殺手」聽起來就像是女兒珠紀或兒子秀太所發出的心聲,不過,家人完全不知道也好,畢竟這種老梗到無趣的劇情還是留給他人去玩就好,我比較欣賞這般像是留給讀者一個微幽的想像空間,孤獨感的逐漸強化最後是否會逼得曜子試圖舉槍自盡,明明已經闔上了書卻又不斷的猜測,關於這部份的寫法也頗耐人尋味。

至此,曜子矛盾的心理描繪是成功的,尤其是亡靈糾纏的寫法,非常、非常的有意思,可是反觀在家族情感上的描寫,我卻覺得萩原浩失敗了,包括了曜子與外公、與父親、與丈夫、與婆婆、與女兒。當然,讀者大可當做諷刺喜劇,嘻嘻哈哈笑過便是,但我總覺得依萩原浩的文筆可以處理得更深刻更妥當才對。

儘管嘮嘮叨叨唸了一頓,我還是很期待萩原大叔的下一部新作,快點快點,請大田快快端上啊!XD(敲碗)


【書背文案】
今天晚餐的菜色,比世界和平更重要……
今天家人的幸福,是像我這樣一個普通媽媽最在乎的……

只要客廳的電話鈴響起,曜子的心就跟著一陣緊縮。
隨便洗完衣服,跑到超市的一樓食品賣場,再逛到二樓的DIY專區,
都不知道為什麼買了排氣扇的清潔噴霧……

K到底在哪裡?為什麼他知道電話?這次的任務又是誰?

每天全家的伙食費必須控制在五千圓以內,秀太學遊泳、珠紀上補習班的錢,
如果孝平現在被調職薪水減三分之一,那房子貸款怎麼辦?

好,我答應。多少錢?先付百分之三十三,之後再付尾款。K說。

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亡靈坐在家裡,殺人這個沉重的事實將會糾纏自己一輩子,記憶不會模糊,罪惡感也不會淡薄。還會像百合的球根一樣,隨著年歲的增長越來越大。

需要小菜(手槍暗號)?還是長菜(步槍暗號)?或者配菜(手榴彈刀子暗號)?K問。

但是曜子只想回家做飯燒菜,最後一次,她把槍舉起……
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滿面,一切一定要有個了斷……她想……


【備註】
萩原浩作品集:衣櫃中的千代子、明日的記憶、那一天的選擇、水煮蛋、來自神的一句話、我的媽媽是殺手

2008-07-18

「老師,神無月到了,該你出馬啦!」--鹿男《小說》


小說名:鹿男(鹿男あをによし)
小說家:萬城目學(万城目学)
譯 者:涂愫芸
※原文版2007年4月‧幻冬社於2008年7月授權皇冠中文化※


是本不可思議、好讀又逗趣的小說,而且可以成為奈良的課外優良歷史讀物之指定書(噗~←小學生會不會把My鹿My鹿掛在嘴上,最後真的去實行騎鹿計劃啊?),但劇情來到三分之二篇幅時,前面很好玩的故事突然軟了下來,一直到劇情結束為止,有些不知所措的搞不懂現在情況是怎樣,看樣子,我的心靈已經有些停滯,跟不上萬城目學靈活的步伐,這樣不行的,我得鍛練一下心靈才行,《鴨川荷爾摩》還在等我啊~~(握拳)!!XD


儘管對劇中歷史與上古神話苦於無法輕鬆上手,不過作者的描述會讓人很想立刻去奈良玩上一回,劇情設定也挺妙的,特別是:
「地底下的大鯰魚平常都在睡覺,一旦翻身,大地即振動,造成地震的發生。」
更好玩的在後頭:
「鹿島大神是壓著鯰魚的頭,但那只是偶然罷了,鹿島大神無意封住鯰魚的行動,祂只是喜歡坐在那個地方而已,說不定祂根本沒發現自己正坐在鯰魚頭上,神本來就是這麼沒神經。有時候,大明神會一聲不響地跑去旅行,鯰魚平常被踩住頭,早已死心斷念,不會白花力氣亂動,幾乎都在睡覺;但偶而會像翻身般動動身子,這時發現頭上沒有東西壓著,逮著機會暴動,藉此發洩平日積怨。」

書的節奏很平非常平,但只要順著其中幾個設定很妙的點、任由想像力往上攀爬,這將會是本平得很有趣的小說!重點是,想像力十足的話。設定發想上,天馬行空卻又充滿真實感,萬城目學一步步勾勒出人們曾有過卻遺忘掉的神與人和動物以及植物曾有過關係調和又密切的奇妙時光,不像今日,我們世界的重心只有人而已。也因如此,整部書有著無限懷舊與思念的溫暖氛圍,那股甘露和風的閱讀感,沁人心脾啊。XD


【書背文案】
「老師,神無月到了,該你出馬啦!」

你相信鹿會說話嗎?當我聽到鹿竟然開口跟我說話時,簡直快昏過去了。但鹿卻告訴我,要我去把寶物──「眼睛」拿回來,那是每隔六十年,就由奈良的鹿、京都的狐狸和大阪的老鼠輪流保管的東西。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被神明選中的『送貨人』。」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還是無法接受!
「那是世上之寶,一直保護著你們的生命。」鹿說牠們以這個寶物擔負起「鎮壓」的任務,已經一千八百年了,現在只不過是要我從狐狸那裏把東西拿回來而已。

但是,當我歷盡艱辛,好不容易才終於拿到所謂的「眼睛」時,鹿卻不滿地說:
「不是這個!老師,你一定要想辦法把東西拿回來,否則一旦過了神無月,一切就會太遲了!』……

有點神經質的年輕男老師,原本只是去奈良一所女子高中代一學期的課,結果不但第一天就跟女學生槓上,還糊里糊塗地被迫接下一樁事關重大的神秘任務!而本來看似簡單的差事,卻因為重重的意外波折,竟變成了倒數計時的驚險大挑戰!

故事以古都奈良為舞台,展開了一段將日本神話和歷史融合成高潮迭起又迴轉曲折的奇幻冒險。全書有如宮崎駿動畫電影般充滿想像力,加上浩瀚的構思、縝密的結構、躍動的細節,以及字裡行間處處可見的幽默,不但對我們的環境以及人類存在的意義提出了深刻的思考,更洋溢著信任與付出的溫暖光澤,而趣味橫生的情節在讓人會心大笑之外,還有滿滿的感動!

2008-03-14

劍客生涯系列(三)──煙靄之男《小說》


小說名:劍客生涯(三)煙靄之男
小說家:池波正太郎
譯 者:高詹燦
導 讀:李長聲
※1973年·2008年由新朝社授權木馬文化中文版※


劍客商売系列第三集果然速度飛快的出現在書架上,當場高興的來了一小段舞姿談不上曼妙動人的太空滑步來取書XD!只是,在前兩集信手捻來皆是絕妙樸質的人生智慧箴言,在《煙靄之男》裡削淡到幾乎不見蹤影,儘管池波正太郎轉而讓故事自己會說話來表現出同等的劇情勁道,但心頭仍舊莫名地襲上一份失落感,這樣的失落感來自於「啊啊--大治郎,你這麼快就轉大人要幹嘛啦」的哀怨成份居多。


除了重心太早由小兵衛(秋山父)移至大治郎(秋山子)身上,還有的便是田沼意次老中(三冬之父)的權勢在這一部小說中太過強化,以至於尋常老百姓也是可以解決民間紛爭的無形力量被分散掉,或多或少,減弱了「火裡來、刀裡去」的緊張感,總覺得很可惜。

「東海道見付驛站」大治郎的舊識淺田忠藏由遠方捎來一封緊急書信,大治郎在向父親秉報後、連夜趕赴見付驛站,抵達後的大治郎發覺這一帶全被淺田叔父玉屋伊兵衛的勢力所掌控,而週遭眾人認定早已病故的淺田卻悄悄向外界求救,察覺事有蹊蹺的大治郎隨即展開營救舊識的任務。

「紅色富士」新屋尚未落成,小兵衛與阿春繼續著暫宿不二樓的愜意日子,不二樓老闆獻寶的出示一幅富士山水畫,央求割愛不成的小兵衛悶悶不樂好一陣子,此時一名陌生武士上門向不二樓老闆勒索,見狀的小兵衛出手幫了不二樓老闆一把,順勢的勒索,也讓劍客商売這書的名號更加名副其實,令人不覺莞薾。

「煙靄之男」喔喔喔──,從頭到尾我是一直喔喔喔個老半天的笑看這篇單元的劇情,雖然有點搞不清楚三冬的愛慕之意是如何由小兵衛這頭移轉至大治郎那頭,但一個過、一個不及的落差感仍舊挺逗人的。入浴的三冬在遭到浪人襲擊、仍一派沉穩地加以還擊,事後原期待小兵衛到場協助,沒想到來的卻是大治郎,雖心有不滿,但三冬還是與大治郎共同查明被襲擊的原由。

「謊言的外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小兵衛,再度與久違的弟子重逢,並將松村之子伊織在外所惹下的禍端告知弟子,也承諾出面代為善後,但旗本繼承人與角頭老大獨生女的露水姻緣一事,若處理不當,將導致弟子的官仕與人頭不保。

「兔與熊」小川宗哲大夫向棋友小兵衛尋求協助,原因是弟子村岡肇的女兒被擄走,要求村岡大夫在七日內必需調製毒藥以換回女兒性命,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村岡全權交由小兵衛處理,但完全不知對象是誰也不知從何下手的小兵衛卻認為事態並不樂觀,此時前來探望小兵衛的弟子內田久太郎帶來了一線生機。

「洞房花燭夜」與小兵衛交誼匪淺的御用聞彌七的密探德次郎,無意間在街坊上偷聽到關於小師傅大治郎道場的耳語,而其中內容正是大治郎摯友淺岡鐵之助的行蹤路程,德次郎告知了大小師傅,眼見鐵之助即將成親,大治郎為避免節外生枝,將此事一肩攬下。

「深川十萬坪」街坊市井中,小兵衛見著力大無窮的奇婦對抗道德敗壞的武士,嘖嘖稱奇之外,小兵衛也深知對方必定回頭濫殺無辜,過沒兩天,隨口編了理由的小兵衛順利進駐奇婦家中,並在深川十萬坪展開一場格殺肅清行動。

系列第三集的整體性仍如同以往的一致與端正,但硬是少了前兩集會讓人感到突出亮眼的傑作單元,不過劍客生涯這一系列隱隱透露出一股朦朧、暈染的水氣之美,讀來就像感受溫柔的月光般,還是非常期待續集的推出。


【很讚的導讀】

波正太郎卒於一九九○年。

他生前常說:「時代小說早晚要滅亡。」這並非預言,而是一種喟嘆。時代小說獨具日本特色,因傳統式生活急劇衰變,其賴以存在的條件有朝不保夕之虞。但畢竟是喟然一嘆,時代小說似未見式微,尤其他池波的作品仍然在書店的架子上像防風林一樣為文學出版抵禦著蕭條的秋風,又像是一池碧波照人眼,供疲於工作的讀者怡然小憩。

池波正太郎出生在淺草,當年發生關東大震災,即一九二三年。七代居東京,祖父製作金屬裝飾品,看戲看畫展總帶著他,也薰陶給他匠人氣質。自幼好吃,也喜好畫,日後經常給自己創作的人物設計形象。小學畢業,從業於股票經紀公司,手頭有了錢,讀書、看戲、練劍術、遊花街,還學過江戶音曲,但自知難聽,不敢在人前唱。日本挑起太平洋戰爭,十九歲池波學車工,很快就可以當師傅。此時投稿應徵,得到第一筆獎金。一九四五年入伍,做電話接線員,戰敗之際為二等兵曹。戰後荒蕪,仍熱衷於觀賞歌舞伎。家屋被空襲燒毀,當上東京都職員後住在職場,白天到處噴灑滴滴涕,晚上伏案寫劇本。應徵入選,被搬上舞台。二度入選,長谷川伸是評選者之一,從此師事。寫劇本難以維生,改行寫小說。小說家、劇作家長谷川是文壇領袖,門徒甚夥,多人獲得直木獎,如戶川幸夫、新田次郎、平岩弓枝,但正太郎命途多舛,六次被列為候選才終於折桂,作品是《錯亂》,時年三十七歲。得知消息,馬上整裝謝師恩。他說過,對他寫作影響最大的是長谷川的歷史小說和安東尼‧德‧聖埃克蘇佩里的小說及隨筆。池波重禮儀,女作家澤田藤子回憶:「寫書暢銷,其忙可知,但每年元旦都按時收到池波先生的親筆賀年片。」池波在隨筆中也曾說,每年寄出千餘張,入夏就抽空寫,一張張寫到年底。獲獎後辭掉工作,專事寫作。

池波正太郎的剋星是海音寺潮五郎,此公充任直木獎評選委員二十餘屆,幾乎把司馬遼太郎捧上天,卻偏要按池波入地。與五味康祐、柴田煉三郎的異想天開相比,池波當初風格很質樸,不看好他的人批評其手法是吉川英治等人早已用過的。海音寺更甚,說這樣的作品也拿來候選真教他意外。唯有第一屆直木獎得主川口松太郎力挺,說直木獎的目的不在於給一個獎,重點是培養後進作家。雖然《錯亂》的結構有點亂,但沿著大眾小說的正道走下去的執著態度很令人放心。藤澤周平比池波晚十二年獲直木獎,寫的世界、寫的方法都不同,竟然說:「大概用我這樣的方法寫我這樣的世界的作家以後還會有,但能用同樣方法寫池波所描寫的世界的作家不會再出現。」

時代小說細分為劍豪、捕物帳、忍者、股旅(遊俠)等類型,短篇小說《錯亂》是忍者小說。池波據史料一句話「明曆四年六月二十三日放逐家臣堀正種」,浮想聯翩,將堀家父子寫成幕府打入松代藩的奸細,最終被真田信之鋤掉。池波有很多作品取材於松代藩藩主真田家,巨篇《真田太平記》是這一題材集大成之作。真田家活躍的地方主要在信濃國(別稱信州),即今群馬縣,那裡建有池波正太郎真田太平紀念館。

池波自一九六八年開始寫「鬼平犯科帳」,計一百三十五篇(一百三十個短篇,五部長篇);一九七二年開始寫「劍客生涯」,計八十三個短篇,四部長篇;同年又開始寫「殺手⋯藤枝梅安」。這三大系列寫到死,先後獲得吉川英治獎、菊池寬獎。「鬼平犯科帳」是戰後捕物帳小說的代表作,此類時代小說可稱作「時代推理小說」,以岡本綺堂《半七捕物帳》為嚆矢,而淵源更遠在中國公案小說之中。「犯科帳」是江戶時代長崎官府的判決記錄,名編輯花田紀凱自道,他初當編輯,乍聞此詞甚新奇,推薦給池波。雖類似中國武俠小說,但日本時代小說的世界裡沒有游離於正常社會之外的所謂江湖,小說家憑藉素養與常識把鮮活的現代伏流在作品的底層。池波筆無遮攔,上自戰國、下至幕末,描繪各色人等,多采多姿,更寫出生活的日常、庶民的悲歡。

「殺手⋯藤枝梅安」(原文書名為「仕掛人⋯藤枝梅安」)可歸為股旅小說。日文「仕掛人」一詞是池波自造,藉以造成另一個時代的閱感(閱讀感覺),是殺手之意。他還設計了殺人的社會結構,把出錢殺人的人叫「起」,生起事端,找來一手牽兩端的中間人「蔓」,由他去僱用「下手人」下手殺人;這樣,「起」與「下手人」兩者不存在主從關係,從而避開了近乎時代小說的永恆主題「忠」。梅安明裡是治病救人的鍼醫,暗裡是用鍼殺人的殺手,但池波的濃墨重彩不是寫他如何殺人,而是寫這個殺人的人如何過日子。

時代小說最大的魅力在於俠,在於活得非同尋常的人物,例如機龍之助、鞍馬天狗、錢形次平、眠狂四郎、木枯紋次郎,而池波成功塑造了長谷川平藏、梅安、秋山父子等,這些人物更具有現代性、現實感。「鬼平犯科帳」的長谷川平藏被盜賊呼為鬼平,史有其人,是官府人物;梅安則受雇殺人;而秋山小兵衛卻是為好奇心驅使,快快樂樂投身於各種事件。

五短身材的小兵衛是無外派高手,五十七歲時關了武館,隱居大川之濱,和小他四十歲的女僕阿春成奸而婚。本想放下劍遠離世事,耽樂酒色,但總是對人家的日子感興趣,扯出事件,雖幾經周折,終歸是一殺了之。以劍解決問題是時代小說的宿命,其根底似在於人皆有殺人之心。小兵衛訓徒:「抱女人時出手收手也是練劍。」兒子大治郎七歲喪母,從父學劍,十五歲入師門,修練有成。遊歷諸國後返回江戶,在田沼意次宅邸比武,脫穎而出。娶男裝麗人佐佐木三冬,生小太郎。三冬乃田沼與侍女所生,因正妻嫉恨,交家臣佐佐木撫養,自幼習武,是單刀派武館四天王之一,揚言娶她須先打敗她。這田沼史上有名,受第九代和第十代將軍重用,升任有閣老之稱的老中,改革幕政,史稱田沼時代。整個江戶時代已過去三分之二,生活方式及文化已定型,也就是說,今天所謂的日本習慣那時候大都形成了,但武家社會也趨於崩壞,市人尤其是商人得勢。田沼推行商業政策,改善了財政,卻也弄得農村凋敝,一切向錢看,賄賂橫行,治安惡化。正如原文書題「劍客商賣」(「商賣」意即中文的「生意」)所象徵的,劍術也用於賺錢。池波把秋山父子與田沼掛上鉤,給小說以真實的社會背景,問題迭出,事件頻仍。秋山父子倆老的世故而灑脫,小的卻為人古板,聯手出招,在在展現了江戶城下的利劍與人情。

「鬼平犯科帳」與「殺手⋯藤枝梅安」寫的是惡濁世界,但誠如大眾評論家尾崎秀樹所言,讀來很乾淨,體現了池波正太郎的庶民性資質,這正是池波文學的特質。時代小說家南原幹雄說過:「三個系列裡恐怕『劍客生涯』最難寫。」池波去世後創作筆記被公開,上面貼了一張日本畫現代畫家前田身穿和服的照片,是塑造小兵衛形象的參考;大治郎的形象貼的是美國演員詹姆士⋯史都華和賈利⋯古柏的照片。一篇接一篇的懲惡故事,究竟要寫什麼呢?池波在筆記中明確寫道:「人心叵測」,也就是他的人物常說的:「人是不合乎邏輯的活物」、「人有幾張臉,這一存在深不可測」云云。池波為老秋山設定的年齡與自己相仿,慨嘆人生,說出的不就是自家心底話嗎?

池波正太郎在吃上很有名,寫過《食桌情景》等隨筆。不過,這些吃食還是在小說中讀來更有味。縱情描寫吃,是池波小說的一大特色,不僅藉以營造季節感,而且字裡行間的傳統吃食可能比實際吃進嘴裡更大快朵頤。把小說中的佳餚重新炒作,出版有《梅安料理曆》、《鬼平料理帳》、《劍客生涯菜刀曆》,合在一起是全本「大江戶味道」。不過,中國讀者或許要覺得那些吃食太簡單,敲不響舌鼓。

2008-02-07

充滿喜感的小職員奮鬥故事--來自神的一句話《小說》


小說名:來自神的一句話
小說家:萩原浩
譯 者:劉錦秀
※2005年‧2008年由光文社授權商周出版中文化※


這一本、這一本、就是這一本啦,是目前我覺得萩原浩大叔全部中文版作品裡最好看的一本小說啊XD(高興地哇啦哇啦叫)!繼描寫罹病心路歷程的《明日的記憶》、驚悚著作的《衣櫃中的千代子》、人生風景小品的《那一天的選擇》、偵探推理類型的《水煮蛋》之後,萩原浩大叔勾勒出不同於先前樣貌的作品小說,此次《來自神的一句話》以日劇《庶務二課》為劇情典範,描寫客服室的客服人員與顧客之間雞飛狗跳的對話過程與各種荒謬景象,以誇張化手法來演繹上班族在工作修練場裡的心得、挫折與苦情,整個劇情處於很扯的狀態中,但要比前幾本更容易令我開懷大笑。


……「上班族到底算什麼?」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公司好像抓了一些人質,好讓員工就範。」
「人質?」
「是的,以我為例,這個人質大概就是太太和孩子吧!我的小孩才剛出生,在餵食母奶的這段期間,我太太根本不能出去工作,所以我就必須乖乖工作。」
涼平心想,那我有什麼可以讓公司視為人質的?……

辭去大型廣告代理商工作的佐倉涼平,順利地被大力網羅人才的珠川食品公司業務推廣部所錄取,甚至連副社長都將新商品命名的重任交付給涼平,而涼平也決定要好好表現,但所有的熱情,卻在荒腔走板、逐漸失控的新商品裁決會議上被澆熄,不甘心、個性又衝動的涼平與直屬上司起爭執,當場被高層裁示踢往總務的客服室裡暫時收容,等候冷凍與裁撤,涼平原本想立刻走人,但為了「房租與倫子」這人質,不得不忍了下來……

「客服人員應當對顧客的反應認真以待」,即使是短暫的職務,被調到客服室冷凍的佐倉涼平也想做好這份工作,但才第一天而已,便發覺此課人員各懷鬼胎。懶洋洋不做事的本間室長,不是挫整著自己的手指甲、就是翹班與性騷擾女職員;想做事的神保,因精神受創、不能言語;沒想要做事的羽澤,只會上網搜尋他的蘿莉控資料;後到搶著做事的宍戶妹妹,比想像中更適合客服工作;最會做事的筱崎,卻是個深藏不露、嗜賭成性的老油條前輩。

秉持著前任社長的訓示--「客人的聲音、就是來自神的一句話」,故事就從涼平接到一通有蟲的申訴電話開始,一路如雲霄飛車般的從頭驚險到尾,雖然涼平事先就知道珠川食品產製的食物難吃得可以,但直到進入客服室與顧客應對後才發現,自家公司的食品多半都有問題,而高層卻完全不去改善,甚至放任黑心食品到處流竄,和筱崎前輩從原先的不對盤,再到後來通力合作的將事件搬上檯面,涼平漸漸摸索到自己未來的出路!

《來自神的一句話》這種爆笑書還滿適合新年氣氛。^_^(整個心情大好中)


【書背文案】
一直無法找到自己定位的佐倉涼平辭去原本在大型廣告公司的工作,轉而進入一家中堅食品公司「珠川食品」。不過在進入珠川食品後的某次社員會議中又出包,於是被貶到該公司的「客服室」。在客服室工作的全是些曾經在工作上犯過錯,老闆、上司都不想要的員工,簡直就是「等著回家吃自己收容所」。涼平在被貶來前曾經聽說客服室裡有隻萬年不死的大蟑螂──中年微胖的男子篠崎,雖然在客服室那種地方工作,不過竟然待得下去,而且更可以稱得上是處理客戶抱怨電話的天才。除了篠崎外,那裡還有個什麼事都不管的客服室主管本間,進辦公室後就開始磨他的指甲,梳理他的油頭,等著A錢和罵員工,不過拍馬屁的工夫倒是不錯。客服室裡什麼樣的人都有:因為壓力過大導致脖子僵硬,永遠只能看著右邊的神保;沉迷電腦美少女的羽澤……

原本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繼續工作下去的涼平,在篠崎以他獨特的手法帶著涼平四處處理客戶抱怨事件後,涼平開始認真的思考工作的意義以及公司存在的理由。